第82章 灯下看美人

得知了来意，庄头很是吓了一跳。

大少夫人要养羊收羊乳做饮子去卖？！

那位竟然还会做生意？！

不是他对大少夫人有偏见，实在是这位主子……太不成体统了些。

每年田地庄子收租上供的差事，那是正儿八经的在主子跟前露脸讨赏的肥差、美差，放在谁家都是要抢破头的，可他们都要为谁去一趟推三阻四，被选中的人叫苦不迭。

不为别的，就是从前这位当家做主的大少夫人太难缠了些！

打骂都是轻的，早两年，另一个铺子的管事被怀疑眛下了谢家的营收，家里都被翻了个底朝天，连老妻的嫁妆都被搜刮一空，直说都是谢家的家财，最后那管事一家更是直接被赶出了汴京，好不凄惨！

有这样的前车之鉴，即便如今庄子已经归了萧家，庄头还是有些悻悻。

不过，看在谦哥一如从前温和从容，并没有半分勉强的意思，庄头还是尽职尽责，领着他们去看羊。

这庄子是专门种药材的，牲畜虽然有养了些，但都只为肥料，数量并不多。

羊只有二十多只，都是绵羊，成年的有二十只母羊和两只公羊，其中有五只都在半个月前生了小羊，如今正是产乳的时候。

谢叔大手一挥，直接买了一半，也就是十只母羊一只公羊，加上五只小羊羔。

大少夫人的任务是三十只母羊和三只公羊，剩下的则去附近的田庄买。

因为每只母羊生产后的产奶期只有四个月，为了保证每个月都不间断的奶量，最理想的状态是每四个月十只母羊产奶，这样每天至少有十五斤左右的鲜羊奶，摆小摊完全够用了。

大大小小十六只羊，只花了三十七两，几乎是市价的一半。

谢叔原本还执意要给七十四两，庄头极力推辞，好说歹说，才收下了这一半。

场地也是现成的，就在后山，只是羊舍、院子和喂养得他们自己准备，庄子没有多的人手和草料。

谢叔表示这是应该的，又介绍了一番段家父子俩给庄头认识，毕竟这两人往后怕是要常来打交道。

段老爹和段恒这才从茫然中回过神来，和庄头寒暄了起来。

中午叶昭昭收摊回家，推开门，就看见谢叔居然还在家里，不由得一愣：

“谢叔，你们今儿没去城外看地？”

谢叔比她还诧异：“大少爷未曾和大少夫人说过？”

叶昭昭更懵了。

谢叔这才知道，自己竟然直接越过大少夫人这个给自己发工钱的东家，直接听了大少爷的吩咐去办事，直呼罪过。

他连忙将事情原委一五一十说了，见大少夫人面上没有不虞，这才放下心来。

叶昭昭当然不会生气。

这是给她省钱的事情，有什么好生气的，顶多是对谢承璟的处事方法有些想不通。

他为何不先与她说？

是不相信她、认为她没必要知道，还是觉得她会不同意？

心里瞎想了一通有的没的，也知道她要是不说开，以后这样的事情还会更多，等晚上收摊回家，叶昭昭就敲响了东间的门。

守拙睡得早，叶昭昭抬眼一瞧，见床榻上被子里小小一团鼓起来的人儿呼吸起伏均匀、小脸粉红，显然已经陷入了熟睡。

她不想吵醒孩子，瞪了一眼长身玉立站在门里的青年，用气音撂下一句：“你跟我过来。”

就转身去了自己的西间。

门口的谢承璟先是一顿，而后才走出房门，将门轻轻掩上，跟着妻子走。

他大概知道妻子要说什么。

早上吩咐谢叔时，他并未要求谢叔守口如瓶，妻子那样聪明伶俐的人，定然会将事情问个清楚明白，断不会因为能省点租地银子就装傻充楞过去。

他也不是没想过，先与妻子说明，然后在让谢叔过去，只是——

西间的门被关上，屋子里只有一盏微弱的油灯，照得人影影绰绰的，身姿都被晃动的烛火拉得摇曳。

叶昭昭转身，看见谢承璟那张自始至终都平静俊美的脸，就知道他肯定猜到了她要说什么，顿时心中那点想不通变成了恼火。

“你为何不与我说，你联系了旧友，让他划一块地给我做生意？！”

这话颇有几分咄咄逼人的气势，叶昭昭一说出口，就有些后悔，他这是帮她，她为何要生气？

可意识到自己生气，和不生气是两码事，叶昭昭觉得自己的心有点别扭，又不知道该怎么纾解，于是更烦闷了。

“我，”谢承璟被凶了一句，深邃狭长的眸子里头一次闪过一抹迷茫。

他想过妻子会开心，会不好意思欠了萧家人情，唯独没想过她会生气。

这是从何说起？

此时，天之骄子的状元郎还未经历过什么男女情事，更不懂得所谓的女人心思，仅凭二十余年读过的书和见过的人也很快无师自通，是自己做法欠妥，惹妻子不开心了。

他能屈能伸，放缓了语气，道歉：

“是我考虑不周，未曾先知会你，只想着此事毕竟需有劳旁人，怕你顾忌萧家人情难还，故而先斩后奏，让谢叔去交涉。”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他没有说。

因为他实在不想让妻子觉得，他如今是个一无所有、只能靠着从前人情帮她的废人。

如今的甜水巷谢家，还能丰衣足食，还能人人笑颜，全都是因为妻子的本事，他如今除了这微不足道的小事，什么也帮不了。

高大的青年神情有些落寞，垂眸看她时，鸦羽长睫下，一双眼底全是真诚，甚至还有一丝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都说灯下看美人，月下看花。

如今这一室中，唯有一豆灯火，反倒更映照得男人俊朗逼人，锋锐的眉眼都染上一层暧昧，浑身上下透露着股莫名其妙的破碎感，像是原本高高在上的神跌落神坛，美强惨石锤。

叶昭昭抿紧了嘴唇，移开视线，不去看他。

却听谢承璟继续放柔了声音，像是不知道自己这么发音会引人遐想般，微微俯下身，与她视线平齐，眼神专注又认真：

“你若生气，想骂我或是打我都使得。”

被这么盯着，叶昭昭真没招了。

她伸出手，想将人的脸推开，却在手还没碰到人脸时，被对方一把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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