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不扫兴的家长
叶昭昭有些不安。
但她的不安此刻只会影响眼前的小崽子,所以她很快冷静下来,安慰道:
“放心,你爹爹是要去做一件重要的事情,不方便与我们说,但你要相信他绝对能平安归来,现在他做的事情,以后他也会与我们解释清楚的。”
守拙将信将疑。
“来,阿娘看看你大字写得如何了。”叶昭昭镇定地拿起他刚写的字,细细地看。
见阿娘如此淡然自若,守拙还未发育完全的脑子也有些转不过来了。
难道真是他想多了?
算了,既然阿娘都这么说了,那他就不问了,就当做是爹爹真去青麓书院了吧。
写了一会儿大字,见外头日头起来了,叶昭昭让守拙休息一会儿,牵着他出了门。
锁好了门,又拜托隔壁的段老爹看顾家里,这才带着守拙去了车马行。
她今儿有个重要的任务,买骡子!
如今养羊计划已经如火如荼,羊都已经买了一批,随时可以挤羊奶做生意,这城里城外跑的,不能总是赁车往返,还得有个自己的车方便。
而且她想的是,要去城南马行街摆摊,路途可不近,光靠她一个人两条腿推着东西过去,那不得累够呛,有了车就能直接拉过去了。
至于为什么不买马——
和现代一样,养马是要验资的。
坊郭户家产三千贯以上才可以合法持有一匹马,乡村户客户更高、需得家产五千贯以上。
马匹数量加一,资产就要翻倍。
驴到是没那讲究,可驴的耐久和性格不算好,不然怎么说倔驴倔驴,叶昭昭可不想车跑到半路上,驴老师突然给她尥蹶子,相比之下,还是骡子更稳妥些。
来这里这么久,还从未带着守拙出门逛,小家伙兴奋得不行,忙问了好几遍是不是真的带他出去玩,又装作小大人似的抿着嘴唇,忍着不咧开嘴笑。
叶昭昭牵着守拙的小手,沿着甜水巷往南走。
经过方娘子时,她的馒头摊蒸笼摞得老高,白茫茫的热气裹着麦香扑面而来。
方娘子见叶昭昭牵了个孩子,就知道是她儿子,又见守拙像那菩萨座下的金童似的,生得唇红齿白,浑身没有一样不齐整,不由得稀奇,“哎哟”了一声:
“叶娘子,我这还是头一回见你带儿子出门,摊子这是全叫那两个姑娘照看着?”
“正是呢。”叶昭昭笑着打了个招呼,又低头看守拙,“这是方婶娘,守拙叫人。”
守拙乖巧地弯起嘴角,露出一排米粒大小的小白牙:“方婶娘好,我叫守拙。”
方娘子正往蒸笼里码馒头,见他这讨喜的可爱模样,笑得合不拢嘴:
“真乖,婶娘请你吃馒头,你爱吃什么馅儿的?婶娘这里有菜馅儿肉馅儿和甜炊饼。”
守拙:“多谢婶娘,不用了,守拙在家已经吃过朝食了。”
方娘子还是包了个肉馒头,不容分说递了出来。
守拙看了眼阿娘,见阿娘轻轻点点头,这才接了:“多谢婶娘!”
只是等母子俩走远了,没读过书的方娘子琢磨起叶娘子儿子的名字,越想越奇怪:
“手镯?咋给孩子起个这名儿?”
出了甜水巷,七拐八拐了好几条路,人又渐渐多了起来。
汴京的街道宽敞平整,两旁铺面早卸下了门板,伙计们擦桌子摆凳子,准备迎客。
这会儿已经过了最热闹的时候,卖粥饭点心的摊贩还是会时不时扯着嗓子吆喝两声:
“鹌鹑羹——”
“馄饨——”“
插肉面——”
混着锅碗瓢盆的叮当声和行人说话的窸窣声,让小小的守拙看得眼花缭乱,小脑袋转来转去,恨不得长出八只眼睛。
这时候,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从旁边经过,红艳艳的山楂串在草靶子上,被老汉扛在肩头,晃晃悠悠地,泛着晶莹的光。
守拙的眼睛立刻被勾了过去,脚步都慢了下来。
叶昭昭还没看见,只突然感觉自己手里的小手有了阻力,这才回头,看见了守拙眼睛黏着的糖葫芦,不由得哑然失笑。
这会儿天气冷了,糖葫芦才开始卖,她不是扫兴的家长,直接折返回去,给守拙买了一串,塞进他手里。
守拙看着手里的糖葫芦,有些茫然:“阿娘从前不是说,不许吃这样的吃食么?”
叶昭昭尴尬一笑。
去年这时候,谢家还繁花着锦烈火烹油呢,小小的守拙又一次偶然在厨房看见有小丫鬟吃糖葫芦,便寻到原主说也想吃,不出意外就被原主狠狠训斥了一通。
原话是:
“那些下贱坯子也就算了,你可是谢家的嫡子,世家名门出身的贵公子,怎能吃那些下作的不洁吃食?没得自跌身份,叫人笑话!往后再叫我听见这样的话,自去你玲珑姑姑那里领十下手板!”
现在的叶昭昭只能说:“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今时不同往日,随便吃啥都行。”
“那阿娘先吃!”他却主动举起来,想递到叶昭昭嘴边。
叶昭昭笑了,这崽能经历了原主那样的娘还如此孝顺,真是难得,她低头咬下一颗,嘴里鼓鼓囊囊地:“好了,剩下的你吃。”
守拙这才开开心心地咬了一口。
脆脆的糖衣,酸酸的山楂,明明还不如阿娘做的酸枣糕好吃,可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好满足,好幸福。
车马行靠近新郑门,走过去至少小半个时辰,叶昭昭牵着守拙走得不快,一路走一路看。
街道两旁,做各种买卖的商贩已经把摊位摆开了。
卖布的扯着嗓子喊“上等蜀锦便宜卖了”,卖瓷器的琳琅满目摆了一地,还有挎着篮子卖花的娘子、臂弯里是一簇簇鲜亮还挂着水珠的鲜花。
有个卖药的小贩从葫芦里倒出药丸,吆喝着“包治百病”,围了一群人看热闹。
过了桥,又穿过一条巷子,远远就听见牲畜的叫声和买卖人的讨价还价声。
她们的目的地,到了。
这里是城西最大的牲畜交易市场。
还没走近,一股牲口的味道就扑面而来,有些难闻。
守拙皱了皱小鼻头,抿着嘴唇,没吭声。
叶昭昭低头看他一眼,小家伙正目不斜视、一副不苟言笑的‘成熟稳重’大孩子样,不由得笑了。
不愧是谢承璟教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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