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采珠人
所幸，那天的雨很快就停了。
叶昭昭又恢复了马行街-甜水巷两点一线的生活。
连着几日，除了吃饭，和谢承璟几乎没有接触。
就连那块章老汉还回来的玉佩，也被叶昭昭交由守拙带去给谢承璟了。
她的心也逐渐平静下来。
她不是不信谢承璟，是无法理解。
自己才来几个月呀，还是鸠占鹊巢的身份，他凭什么喜欢自己？
将所有思绪都化为赚钱的动力，叶昭昭开始琢磨起冬日的吃食。
现在有了羊乳，她就想将现代自己爱吃的那东西全都复刻过来。
什么黑芝麻炖奶、桂花莲子桃胶炖奶……
最主要的还是奶茶。
因为饮子摊还要做霜柰茶，她买的都是散茶的绿茶，味道比较清新适合果茶，兑羊乳后就是奶绿，但只有奶绿。
她还想根据不同的茶叶，配不同的奶茶。
汴京的食客对奶茶接受度良好。
这段时日，奶茶的销量一再攀升，京郊养的羊乳都不够用了，好几次还是临时去买了来，才能完成有些客人额外下的订单。
这日，叶昭昭刚准备出门，一打开院门，就看见门口站着个纤瘦的小少年。
是顾乘风。
他背着一个扁扁的行囊，明明已经快入冬了，依旧只穿了一件单衣，整个人看上去薄薄一片，瘦骨嶙峋。
那张漂亮的脸上没什么情绪，眼下一片青黑，嘴唇更是苍白如纸。
见谢家小院的门打开，那双黑白分明的瞳孔里也没有半点波动，像是麻木到了极点。
叶昭昭打眼看去，见他露在衣袖外头的手腕已经冷得发紫，也不知道在寒风中等了多久。
她上前几步，“怎么来了也不敲门？”
顾乘风后退半步，一掀衣摆，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膝盖磕在巷子里的青石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叶昭昭吓了一跳。
就见小少年双手撑地，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甚至因为太用力，额头磕破渗出了血丝。
他嗓音哑得厉害：“叶娘子，那日向你借的三百两银子，我已归还了养母的欠债、治了养父的伤腿，顾家恩情已然还尽。”
叶昭昭顿住。
养母？养父？
他果然不是平安巷顾家的孩子。
“但叶娘子大恩，乘风即便今生无以为报，来世也定当结草衔环以偿。”
叶昭昭刚想伸手将人扶起来，听见这话，住了手。
他这话意思是？
顾乘风继续道：“听闻有商人往返汴京与南海，只为寻得鲛珠进献贵人，乘风想去碰碰运气，若能顺利携南珠归京，必定重金奉还叶娘子。”
叶昭昭彻底愣住了。
他竟要去南海采珠？！
这里的南海不同于其他地方，暗流涌动、险象环生，采珠人往往十不存一，是最要钱不要命的行当！
连经验丰富的成年人都不敢说万无一失，顾乘风一个十二三岁的毛头小子，他怎么敢？！
她下意识想劝退：“南海太危险了，你大可以去蜀地、去江南，倒买倒卖丝绸布料，照样能赚银子，只是慢了些……”
要赚钱，有的是办法，他何必要用命去换？
顾乘风却坚定地摇头：“我意已决，多谢叶娘子好意，此行大概一月有余，若是届时我无福归来……”
他顿了顿，才从怀里掏出一枚刻着一只小麒麟的小金章：
“这是养父母捡到我时，我身上带着的印信，我找朝奉看过，应是有三两重，约莫三十多两银子。”
“我不知道我爹娘是何人，想来若是能给小儿这样的金章，不会是寻常人家，叶娘子可拿着此物，寻回我的亲生父母，凭着契书，看在当初丢了我的份上，让他们偿还叶娘子借银，不在话下。”
真是个倔强又执拗的孩子。
宁愿自己去卖命，也不想去找回丢弃了自己的爹娘。
叶昭昭很想板下脸，跟他说她怎么知道那户人家会愿意还银子，她不要。
可眼神一接触到顾乘风那张漂亮却毫无生机的脸，她又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三百两银子，她本来就没打算让这孩子还的。
“我知道你还小，赚钱不易，不若我将契书改了，就改成等你二十岁之后，再还我本金和利息——”
“不。”顾乘风立即打断，“就从这个月开始算利银，叶娘子放心，我不会跑，我一定还。”
他眼神坚定地像是要入d，叶昭昭叹了口气，就知道会是这样。
即便她现在如实说她不缺这些钱不用他还，这孩子也不会答应。
越是小的孩子，自尊心越强，特别眼前还是未来的大反派，有自己的一套为人处世的原则，旁人的劝说肯定听不进去。
她忽然有些后悔。
如果自己那天没有多管闲事，是不是顾乘风就不会冒险去南海？
但现在后悔也晚了，叶昭昭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才伸手接过他手里的小金章：
“好，我知道了，一路顺风，注意安全。”
小少年如释重负，吐出一口浊气，而后起身，紧了紧肩上的行囊，冲叶昭昭再度一拱手，就要转身离开甜水巷。
“你等等！”叶昭昭喊住了他。
她快速进了小院厨房，用竹筒打了杯现熬的热羊乳，出来递到了他手上：
“天气冷，你带着路上喝，竹筒洗干净了还能用。”
等人接过，她轻轻拍了拍他纤瘦的肩头：“去吧，去吧。”
原书里，九千岁到大结局也只是被幽禁没有死，说不定他真的人如其名，这一趟南海之行，便如鲲鹏扶摇直上、乘风九万里。
看着人的背影消失在甜水巷尽头，叶昭昭这才继续去马行街出摊。
刚将摊子支起来，金水桥边等着的百姓就三三两两围了过来。
“叶娘子，来一碗金醴凝。”
“我要两碗玉雪髓。”
“今日还有没有奶茶？我外带两杯。”
不时有点单的声音响起，叶昭昭一边收钱，一边递过去吃食。
“呸呸呸！这奶茶里，用的是什么茶？！又苦又涩，当真一点儿茶香气都没有！”
一个姑娘才吸了一口，忽然将喝进去的奶茶全都吐在了帕子上，挑剔地大声嚷嚷起来。
食客们纷纷侧目，叶昭昭也抬眼看去。
就见一个身穿桃红小袄和洒金百迭裙，头戴金钗玉梳的年轻姑娘，瞧着穿着打扮格外体面，像是高门富户的小姐，身后还跟着个低眉顺眼的小丫鬟。
此刻，她正斜着眼睛，从上到下打量着叶昭昭的小摊子，那眼神，要多嫌弃有多嫌弃。
叶昭昭心里一咯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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