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馊哄哄的儿子
气氛一时间沉闷了下来。
所有人,包括方才吃得最开心的小孙女儿也露不出笑模样来了。
还是孙娘子咽下口中甜蜜蜜的酪,一拍桌子:
“男人们要去打仗,咱们女人就不过了还是咋的?人叶娘子大老远来一趟,专门看你们丧眉耷眼的?”
这话一出口,孙家人也不管是不是真的被说动了,总归都振作了起来,强打精神开始说笑起别的话题。
对此,叶昭昭也不知道该如何劝慰。
社会总体生产力水平低下,为了争夺生存物资而产生战争,这是避免不了的事情。
哪怕是现代,大部分人都能吃饱喝足,也还会因为某些利益分配不均而大打出手。
况且最重要的一点,人不是老了才会死,是随时都会死。
不是死在战场上,就可能是死在家里死在路上,哪种更好,谁又说得准?
如果自己不看开,那谁劝也没用。
在孙家待了快一个时辰,孙家人依旧热络非常,听着叶昭昭过往的经历,一路做买卖中的趣事,孙家两个小姑娘更是离她越来越近,就差没直接趴在她腿上听了。
后院里,守拙也在和新认识的几个朋友玩成了一片。
孙家的孙男里,大的十岁,小的三岁半,都不爱读书,就爱舞刀弄枪。
刚见到守拙,白生生嫩灵灵一个,大的那个就生起了捉弄的心思,笑他生得像个小姑娘。
却听这奶包子并不以此为耻,反而多谢他夸自己形貌昳丽,不过阿娘和爹爹生得更好看,他不如他们远矣。
看他一板一眼地回答,孙虎也觉得无趣,丢开手里的枪就要走。
两个弟弟却拦住了他,要他给这小奶包子道歉。
孙虎怒了:“有什么道歉的?他不都说了我这是在夸他么,你俩多管什么闲事?”
孙鹤:“平日里,你欺负欺负我们也就罢了,这可是阿爷朋友家的小子,你就不怕他去向阿奶阿爷告状?”
孙鹏连连点头:“就是就是。”
孙虎这才哼了一声,不情不愿、瓮声瓮气地说了句“对不起”。
守拙依旧微笑着,像是没听见。
孙鹤提醒了一句:“你声音太小了,人家估计没听清楚。”
孙虎别扭地看了一眼这小不点:“对不起!总行了吧!”
守拙这才摆摆手:“无妨无妨,孙大哥这长枪舞得好,说话自然直白些,我知晓孙大哥没有别的意思。”
这话,这话怎么听上去怪怪的?
十岁的孙虎觉得有什么不对,但细想之下,又好像很合理。
“罢了,我才不和你们这些奶娃娃玩,哼!”孙虎扛着自己的小长枪,大摇大摆地走了。
于是,孙鹏、孙鹤还有一个穿着男装的小孙女孙婵,带着守拙在后院捉迷藏。
捉完迷藏又玩雪,玩了雪又挖土,挖完土又上树……
叶昭昭中途其实想走来着,但想着守拙这是第一次来人家家里玩,担心他一个人害怕,说了一会儿话,就和孙家的媳妇姑娘们一道去花园里看几个孩子。
不看不知道,一看,叶昭昭直接两眼一黑。
不要告诉她,那个被几人围在中间,脏得只分辨得出眼白和牙齿的幼崽,是她儿子?!
一旁的孙家人倒是见怪不怪,笑呵呵地看着几个孩子如同猴子一般在院子里疯跑。
远远地,守拙也看见了自家阿娘,笑嘻嘻地冲阿娘招了招手,就投入了新一轮的游戏里,跑成了一只山间的野猴子。
叶昭昭天都要塌了。
她都不敢想,回去后给这孩子洗澡的工作量有多大。
但转念一想,谢承璟这几日在家里,这个亲子互动的项目就交给他吧。
临别时,正巧遇上周雄奇才从京郊回来。
周雄奇还不知道她带孩子来玩,惊讶了一瞬后,又笑呵呵地留人吃饭。
叶昭昭:“不了周二伯,出来前就与家里说了要回去,况且我们也叨扰许久了,这便告辞了。”
周雄奇也有预料,叹了一声:
“也是,你手艺好,怕是也吃不惯我们家做的饭,唉,我也有好几日不曾吃过你做的吃食了,前几日将军还说呢,军中伙食太差,好些馋兵蛋子前几日吃了在你那儿定的糟鹅掌,之后都心心念念着吃不下饭。”
叶昭昭亦笑吟吟答:“也多亏了虞将军、周二伯对我的帮衬,否则我哪里还能做将士们的生意?”
花花轿子人人抬,说好听话还不容易。
至于他说的军中伙食太差……这确实是个问题,不过和她也没关系。
孙家在城北,距离城西的甜水巷不算远。
可叶昭昭实在不想拎着这个小崽子上街,便劳烦孙家的马车送了一程。
痛痛快快地玩了一下午,守拙这会儿已经累得睡着了。
方才在孙家,他身上肉眼可见的脏污已经被婆子擦洗了大半,可只有叶昭昭知道,这孩子身上还有多少藏污纳垢的地方。
她刚刚将孩子扶上车,都只用了两根手指头。
一路上,闻着崽子身上若有若无的泥巴味,叶昭昭不止一次在心里默念:自己生的自己生的。
到了家,晚饭已经做好。
守拙也被叶昭昭喊醒,下了车。
看见爹爹迎过来,睡得迷迷瞪瞪的下意识上前几步,就要扑到爹爹怀里。
谢承璟鼻尖一动,目光旋即落在儿子身上。
似乎……没有什么异样。
妻子笑吟吟地看着他,他决定做个慈父,将儿子抱了起来。
这一抱,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谢无咎没忍住,拧了眉心。
“这是去哪儿了?”
他问怀里馊哄哄的儿子。
守拙眨巴眨巴睡眼朦胧的眼睛:“去孙奶奶家玩了。”
“玩什么了?”谢承璟抱着他,离自己的鼻尖远了一些。
“玩了雪、泥巴、还掏了鸟窝。”儿子的声音逐渐兴奋。
谢承璟的表情则逐渐一言难尽。
他这会儿再看向妻子,忽然就看懂了她眸中的笑意是从何而来了。
晚上,叶昭昭按照惯例收了银钱,这才心满意足地准备睡觉。
可才进被窝,就听自己房间的门被人从外头打开了。
男人面有疲色,显然是洗儿子洗累着了。
叶昭昭看他:“怎的不去陪守拙睡?”
谢承璟兀自脱了外裳,十分自然道:“他今日累着了,如今一个人也能睡得着。”
所以之前,闹着要和他和妻子睡,都是因为太闲了。
谢承璟觉得,以后可以继续把儿子丢去孙家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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