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拜师


守拙去卢家这一日,天气难得的风和日丽。

谢承璟特意腾出时间,和叶昭昭一同送儿子去读书。

他们与其他在卢家借读的人又有所不同。

其他人只是来听个课,顺道结交朋友,而守拙是正儿八经来拜师的。

卢文令不曾收过徒,守拙是第一个。

晴天,路上百姓也多。

骡车晃晃悠悠地走在路上,守拙正襟危坐在中间,听着外头熙熙攘攘的人群,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夫妻两个一左一右坐在他身侧。

叶昭昭握着儿子的小手,有种送孩子去上幼儿园的错觉。

“咱们守拙要有许多同窗了,高不高兴?”叶昭昭觉得气氛太沉闷,想活跃一下。

守拙逼着自己露出个笑模样:“高兴。”

但愿那些同窗,都是聪明人。

谢承璟挑开一点窗帘:“就快到了,我教你的东西,可记熟了?”

他说的是如何面对师长、如何与同窗相处的细枝末节。

守拙神情一肃:“儿子记熟了。”

束脩都在他们身边堆着,一会儿还要行拜师礼,守拙将昨夜爹爹的流程在心里一条条捋下去,心里其实是很有底气的。

“儿子一定会尊师重道,友爱同窗,不冒进、不冲动,修身养性,严以律己、宽以待人,好生读书求学。”

谢承璟淡淡应了一声,还算满意。

看着小大人似的小崽,叶昭昭没忍住,笑着捏了捏他的小脸:

“我们守拙都知道这么多了,但是阿娘要告诉你,这些品德都不是一日之功,你在人家家里读书,阿娘其实不求你多有学问,只一点,不许自己欺负自己。”

“怎么个不许自己欺负自己法?”守拙问。

这样的话,他还是头一回听见。

“就比如,旁人欺负你了,你要不要欺负回去?要不要告诉阿娘和爹爹?”叶昭昭反问。

守拙认真想了一下:“若那人家世太高的话……”

未尽之语,叶昭昭就懂了。

“这就是帮着别人,自己欺负自己。”叶昭昭说。

“你是去读书的,不是去受气的,谁给你不痛快,要么当场反击回去,要么暂且保全自身、事后也得速速回家告诉阿娘和爹爹。”

“忍一时之气、只会让自己长久生活在不好的情绪里,阿娘不求你未来大富大贵,只求此生顺心顺意。”

“可若是——”守拙想问,若是那人身后的大人,转而去欺负阿娘和爹爹怎么办?

然而,不等他问出口,阿娘就好似读出了他的想法似的,轻轻摸了摸他的发顶:

“别为我们担心,你阿娘爹爹厉害着呢,既然能让你拜卢先生为师,和那些膏粱子弟同窗读书,还会摆不平别的?”

闻此言,谢承璟看了一眼妻子,没说什么。

因为昨夜,儿子也问了相似的问题,他的回答和妻子的像,又不像。

儿子裹着小被子,窝在他身边,却久久睡不着,缠着他问东问西。

从他小时候拜师的经历,到科考的过程,再到做官中遇到的难事,谢承璟嘴皮子都说干了。

最后才问道,去卢家万一不被那些同窗接纳怎么办。

谢承璟说遍圣人言,还是没办法,为了让他尽快安心睡觉,便道:

“守拙,你是个聪明孩子,要做成一件事,并非只有明面上的一种办法,只一点,若非万无一失,不可轻举妄动,可明白了?”

儿子若有所思,终于安静了。

叶昭昭还不知道,她以为的可爱幼崽,早就是黑芝麻汤圆了。

骡车慢慢停了下来。

卢家的人早早就等在了门口,这会儿门房看见是辆骡车,先是迟疑了一下,而后才上前两步,问是不是送小公子来拜师的。

段恒利落地从车上跳下来,“正是。”

守拙被阿娘牵着,下了骡车。

时人拜师的束脩,除了传统形式的干瘦肉条,还有芹菜、莲子、红豆、红枣和桂圆。

都是好寓意好口彩的东西,数量不必多,有心即可。

卢文令约莫四十的中年美男子,头发随意用木冠束着,穿着道袍,颇有种世外仙人的随意之姿。

守拙规规矩矩上前,给老师叩首行礼,而后亲自呈上束脩。

卢文令没什么表情,既不像父亲卢沅那样见人都是笑呵呵的,眉目间也没有多少严厉辞色,简单口头教育了几句,这拜师礼就算是成了。

叶昭昭算是看出来了,这人肯定是个淡人。

见孩子行了拜师礼,恭恭敬敬地垂首立着,叶昭昭笑吟吟地向卢文令道:

“往后,就要辛苦卢先生教导守拙了。”

“谢夫人言重了,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来求学者我都是一样的教导,能学进去多少看的是自己的本事。”

卢文令语调平平,显然不会看在这是谢无咎的孩子,还是唯一一个有名分的弟子份上,就多给守拙开小灶。

叶昭昭也不介意,又勉励了儿子几句。

等夫妻俩带着孩子先去拜会父亲,卢文令这才拢了拢胡须,颇为奇怪地问随从:

“你帮我回忆回忆,去岁夫人唾骂的那个谢家叶氏,是不是刚才那位谢夫人?”

随从也尴尬着呢:“正是那位谢夫人。”

“可小的瞧着,谢夫人行为举止并无不妥……想来,想来只是夫人与她之间有些误会吧。”

去年东宫的小皇孙办满月,一众夫人女眷齐聚宫中,好生热闹。

可谢家叶氏,张狂跋扈,竟对着小皇孙的长相出言不逊,说小皇孙生得与太子不相似,这可直接将刚出月子的太子良娣气哭了。

卢夫人是良娣姨母,很是同仇敌忾,回家就向丈夫狠狠骂了一顿叶昭昭,最好能在朝堂上弹劾谢家。

卢文令很不耐烦想这些女人家之间的官司,想了一会儿就抛到脑后去了:

“罢了罢了,谢无咎也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性子,若是妻子当真如传闻中不贤,今日也不会一家人和和气气登门。”

随从讪讪应是。

另一边,一家三口一道去拜会卢公。

刚进去,守拙就被院子里巨大的水塘给惊着了。

原因无他,这时节的汴京,外头河面湖面都结冰了,这儿的水竟然还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儿!

一个打扮朴素的老叟,就坐在水边,手里握着根竹竿,看样子是在钓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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