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彩头

朱雀大街，早已是一派火树银花、玉壶光转的不夜天景象。

叶昭昭仰头望向正前方那座巨大的鳌山灯组，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竹木扎成的山峦高约三丈，其上缀满了各色花灯，层层叠叠，金光灿灿，远远望去竟如一座真正的仙山降落在人间。

最顶端一盏琉璃走马灯缓缓转动，光影流转间，映出八仙过海的图案，栩栩如生，每一帧都精妙绝伦。

守拙已经被这景象彻底震撼，小小的嘴巴微张，半晌才挤出一句：

“阿娘，好漂亮……”

确实漂亮。不仅是鳌山，从宣德楼一直延伸到朱雀门的长街上，两侧搭起了连绵的灯棚。

便宜如绢灯、纸灯，贵重如琉璃灯、水晶灯……各式花灯争奇斗艳，每一盏都各有千秋

重重灯影，映在往来百姓的脸上，将整条御街照得亮如白昼，谈笑声、议论声、叫卖声、丝竹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热闹的繁华。

不仅仅是叶昭昭，其他人也看呆了。

还是谢静棠率先回过神，指着一家店里花灯，兴冲冲道：“守拙，那家店的灯好不好看，咱们去买一个？”

小豆丁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一眼就看见了挂在最高处的一盏碧色琉璃八角宫灯，上面画着八幅神色各异的仕女图，美丽婉约，处处精巧。

只一眼，他就相中了那盏灯，想送给阿娘。

他看了一眼牵着自己的阿娘，暂时不打算直接说出口，要给阿娘一个惊喜。

于是，小崽儿晃了晃她的小指：“阿娘，守拙想和姑姑去买灯。”

叶昭昭看了一眼那边，距离不算远，周围没有什么死角，店面也足够阔绰豪奢，想来不会出什么事，随即松开手：

“去吧，银子够不够？不够管你姑姑要，最晚半个时辰后得回鳌山这边汇合。”

说着，又解下自己的钱袋子要递给谢静棠。

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最是不能贫穷教育，富养女儿在什么时代都是一道至理名言。

谢静棠却随意摆摆手：“平日里我又是赚工钱又是拿红包的，压根不缺钱花，要是不够我再来找嫂子要！”

然后就牵着守拙的小手，一大一小开开心心去买灯了。

“咦，那边是什么？舞龙舞狮？”

程慧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另一个方向，围得越来越多的人群，和人群之中，耀眼夺目的金龙和红狮。

郑小五看不见，急得原地蹦了起来。

待看清楚，才兴奋说：“正是呢！”

“叶娘子，我想去那边看看！”

叶昭昭带他们来，本来也不是拘着他们玩的，自然点头答应：

“去吧，跟好你慧姐姐别乱跑，记住也是半个时辰后回来。”

两人才走去两步，叶昭昭视线一转，就看见了身旁有些不适应这里热闹的灵娘。

小姑娘眼巴巴地看了看周围，有些惊异，又有些赞叹。

她虽然也算是半个汴京人，可往年这样的热闹时候，阿爷是断不会带她进城来玩的。

小时候还有几个姐姐会悄悄扎灯笼送她，等她们嫁出去，家里就没有人爱她了。

“去吧，去和她们一起看舞龙舞狮，亦或是去找静棠买灯玩。”叶昭昭拍了拍小姑娘的肩头，笑着道。

十四五岁的小孩，哪有不爱玩爱闹的？像方才郑小五那样，才是小孩的基本盘。

灵娘摇摇头：“师傅，我要跟着你。”

要是她也走了，师傅怎么办呢？

师傅不想买灯，也不想去看舞龙舞狮，除了最开始震撼于街头的鳌山灯棚，好似对其他东西都习以为常了般。

叶昭昭笑着摇头，揉了揉灵娘的额发：“不用，你去玩你的，钱够不够？”

灵娘点点头：“自是不缺的。”

叶昭昭：“那就去玩，一年才一回，你跟着我每天起早贪黑的，也松快松快。”

见她依旧有些犹疑，叶昭昭只好压低声音，嘱咐道，“去帮我看着点慧娘，她头一回来汴京逛灯会，还有郑小五，别让人挤散了。”

指派了任务，灵娘这才点头，追上程慧和郑小五的身影，加快脚步，一道往人群更深处走去。

只是边走，又边回头看师傅。

师傅就站在长街的喧嚣里，一身素净的布衣，满头如云乌发上只有一根银簪，明眸皓齿、秾丽绝艳，连月光和灯光都格外偏爱她，交错的光影给她镀上一层如梦似幻的金光，见自己回头，冲自己温温柔柔的笑。

给几个员工和小崽都送走，叶昭昭才松了一口气，开始独自一人顺着人流慢慢逛着看着。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一片灯谜区。

也是这里，越靠近宣德楼，花灯就越发精致华贵，灯谜也越多。她在一盏走马灯前停下，灯下悬着一枚竹签，上头写着：

“千里归途，一步未行。打一字。”

她想了想，笑了，向那花灯包围圈里守着的老汉求证：“是‘重’字，千里归途，千加里，不正是‘重’？”

摊主点点头，笑呵呵地递过来一枚铜钱大小的彩纸：

“娘子好才思，这是彩头，攒着集满十枚，可在前头换一盏灯。”

叶昭昭接过，收进袖中，继续往前走。

第二盏灯是个六角罗帛宫灯，灯谜写着：“四方来贺，一人在中。日升月落，岁岁相同。打一字。”

叶昭昭略一思忖，答：“是‘商’？”

摊主一愣，随即抚掌：“正是！”

第三盏灯是一盏莲花灯，谜面：“我在水中，却不怕水。我在火中，却不怕火。我在风中，却不怕风。我在土中，却不怕土。打一字。”

叶昭昭：“‘心’……"

第四盏、第五盏……叶昭昭几乎不假思索，一盏接着一盏猜下去。

她本就对文字游戏格外敏感，加上这半年做生意，脑子越发灵活，那些灯谜在她看来简直如同送分题。

不一会儿，她袖中已经攒了厚厚九张彩印纸。

还差最后一个了。

其实叶昭昭对于薅羊毛获得什么花灯没太大兴趣，但人就是这样，已经猜到最后一盏了，不要白不要。

等站在最后一盏灯前，摊主是真的佩服她了。

要说往年这么多灯谜，能全都猜中赢得彩头的，自然是有的，可能像眼前这位容貌昳丽、才思敏捷的小娘子一般，猜得又快又准，还真是少见。

起码今年，他还没遇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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