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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让叶氏另攀高枝


安远坊,清源如约而至。

她今日穿了一件水蓝色绣缠枝莲纹的褙子,头上簪了一支白玉簪,整个人清清爽爽,像一株早春的水仙。

建安迎出来,笑盈盈地挽住她的胳膊:

“清源姐姐来得好早,我还想着你怕要等日头高了才出门。”

“左右也无事,想着你有约,便早来了。”清源笑着随她进了花厅。

花厅里摆了茶案,一只青瓷小炉正咕嘟咕嘟烧着水。

建安亲自斟茶,递到她面前:

“这是今岁新进贡的龙凤团茶,承蒙贵妃娘娘不弃,赏了我一些,清源姐姐尝尝。”

清源接过茶盏,低头抿了一口。

茶汤醇厚,入口回甘。

“果真是好茶。”

建安也端起自己那杯,却不急着喝,只是捧在手心里暖着,状若闲聊般开口:

“清源姐姐,前几日庙会上的事,你可还记得?”

清源动作一顿,茶盏停在唇边:“自然记得。”

“那个叶氏,我后来让人打听了。”建安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倒是个有意思的人。从前在汴京的名声不太好,跋扈又贪财,可自打她夫家出了事,她反倒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又是做饮子又是开食铺,着实把日子过起来了。”

清源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紧。

建安看在眼里,只继续道:“不过再怎么说,也都是些市井里的小营生,难登大雅之堂。”

“建安。”清源打断她,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你别说了……”

建安比她还小几岁,却像是早就看出来她对谢承璟有其他心思似的,让她格外窘迫。

“叶娘子如何,和我们无关。”

建安不依不饶:“姐姐,我可都是为你着想,新过门的婶婶年轻,又有了身孕,前头王府里几个妹妹都得端王叔宠爱,姐姐为自己的以后筹谋,这是好事。”

清源避开她看透一切的目光,眼神闪躲:“我不曾……不曾再想那些事了。”

“是吗?”建安歪了歪头,露出一个纯真又促狭的笑。

“可我听说,清源姐姐从前在家中就听过谢状元的名声,还对他的笔墨很是仰慕。如今来了汴京,怎的就不想了?”

清源垂眸,盯着茶汤里浮沉的一点碎茶,沉默了片刻才道:

“他有妻室,他妻子,也不似传闻中那般不堪,且人家夫妻和睦,我何必……”

何必自取其辱?为了一个不着调的念头,去做蠢事?

谢状元是有才有貌,可全天下这么多男子,要找一个这样的人出来,不过是时间问题。

她没说下去,耳根却悄悄红了。

建安看着她,放下茶盏,声音放软了几分,带着安抚的意味:

“清源姐姐,若我说,我能帮你呢?”

清源抬眸看她,眼中带着几分惊疑:“帮我什么?”

“帮你得偿所愿呀。”建安弯起眉眼,笑得无害又真诚,“我知道,清源姐姐上了心,哪儿能轻易放下?对不对?”

清源拧眉:“我——”

否认的话就在嘴边,她却犹豫了。

她攥紧了手中的茶盏,指节微微泛白。

建安凑近了几分,压低了声音:“清源姐姐是郡主,身份贵重,那叶氏不过是一个小官女儿,又是个做买卖的市井妇人,拿什么和姐姐比?”

“况且,你怕是不知道,她素日里抛头露面,就连有些好人家的贵公子都对她有别的心思……”

“当然,我说这话难免有背后非议之嫌,我只是想说,如果姐姐愿意,我有的是法子让叶氏另攀高枝,届时二人和离,谢承璟自然也知道姐姐的心意了,岂不是两全其美之法。”

清源被她这一番话说得心绪纷乱,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她心中惊愕,又有些隐秘的窃喜。

那叶氏,当真与别的男子有牵扯?

她是不愿如此揣测一个女子的,可若这一切都是真的,那自己,那自己……

建安看出她的动摇,也不逼她,只是重新端起茶盏,笑吟吟地抿了一口:

“清源姐姐不必急着答复我,我只是觉得,姐姐这般好,不该受委屈。”

她将“委屈”二字咬得很轻,却像一根针,不轻不重地扎在清源心上。

因为她从小到大,真的受了太多委屈了。

母亲生下她后,为了请封了郡主就撒手人寰,父亲一房又一房妾室抬进来,就为了生个儿子做继承人。

府中姐妹越来越多,儿子却一个都没有。

继母看不惯她,觉得是她抢了继母女儿的郡主之位,日常用度上多加苛责。

就连婚事……继母想让她嫁给三十好几有儿有女的知府,她实在不愿意,才使尽浑身解数,求了父王让她今年来汴京给贵妃磕头请安,好看看能不能让自己的婚事有所转圜。

清源没有再做声。

两人闲聊了些有的没的,直到她告辞离去。

建安站在门口,目送清源的身影消失在院外,唇边笑意才慢慢淡去。

她做这些,可不是真的为了保媒拉纤攒功德。

与其让自己成为棋子、几年后嫁给贵妃的侄儿;不如成为执棋人,为睿王送一个端王叔做助力。

她喃喃道:“叶氏,你也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喜欢在外头招摇吧……”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若叶氏当真是个规矩本分的,又如何会引得旁人觊觎她一个有夫之妇?

说到底,都是自作自受罢了。

甜水巷。

晚上,店里忙活的几人回来,心情都有些低落。

她们显然也知道了军队已经出发的消息。

谢静棠一反常态的话少。

从前她和谢晏时最亲近,此刻却埋头喝着银耳羹,什么都不想说。

叶昭昭看在眼里,没有多言。

倒是守拙,像是看出了什么,主动问:

“小叔是不是去打仗了?”

一句话,将原本还粉饰太平的宁静打破了。

谢叔率先抬头,看了一眼一直压抑着情绪的谢静棠。

叶昭昭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想堵住他的嘴:“是啊,你叔叔是保家卫国的大英雄,等他得胜归来,让他教你习武好不好?”

守拙点点头,又摇摇头:“小叔是大英雄,但守拙不想习武。”

“为什么?”谢静棠忽然问。

在座众人都不着痕迹地悄悄看她。

谢静棠的眼圈有些红,显然是偷偷哭过了。

守拙嘴里还塞着饭菜,鼓鼓囊囊地,却一本正经道:

“守拙怕苦怕累,学不会,还是小叔最厉害。”

明知他是故意这么说,就为了逗自己开心,可谢静棠还是抿了抿唇,笑了笑:

“咱们守拙也厉害着呢,至少姑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大字写的不如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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