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消失
恰在此时,沈则清出现在食铺的门口。
他今日过来,身上穿着的还是红色的官袍。
分明是极其艳丽的颜色,却并未折损男人半点清正端方。
他像是匆匆而来,步履稍快,衣摆被风掀起,露出底下深色的靴面,这是很不体面的行走方式,可他本人并不在意。
“叶娘子在么?”
几乎是一进门,他便问店中人,语气不复平日温和,有些急。
谢静棠正给一桌客人结账,闻言抬头,见是他,愣了一下:
“沈大人?”
声音又有些警惕:“嫂子方才出去了一会儿,还没回来。您找她有什么事?”
好端端的,一个男子找她嫂子做什么?
沈则清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出去了多久?”
谢静棠还在回忆,后厨的灵娘已经快步走了出来:
“一刻多钟了……师傅是拿着一封信出去的。”
沈则清没有多言,转身便往外走。
“沈大人!”灵娘和谢静棠齐齐追出去几步,“究竟出什么事了?”
沈则清脚步停在店门口,感受到店里食客们探究的目光,他将声音压得很低:
“我也不确定,有人假借叶娘子的名义,给我送来一封信,约我见面,”
只是他匆匆从官署赶到见面的地点时,叶娘子并不在,他立即意识到,这或许是一个针对他和叶娘子的局。
沈则清立即离开了那处茶楼。
理智告诉他,应该马上赶回官署,不能让叶娘子名声有碍,可情绪却牵引着他,让他来找叶娘子细问始末。
他一路从城东赶到城南的马行街,又赶到城西的太平桥。
才踏入长街,就见有一行五大三粗的壮汉,簇拥着一个打横抱着女子的男人,上了一辆马车。
那些人围得严严实实,动作又快,他根本来不及看清楚那两人的样貌。
可也是那一刻,他只感觉心口像是被人狠狠剜了一刀般,又痛又空。
他几乎是狂奔到了甜香食铺,想确认叶娘子在不在此处。
不在,她不在。
至于这其中细节,沈则清不愿意多说。
谢静棠的脸色霎时就白了:“嫂子她……她不会做这样的事的!嫂子绝不是那种——”
“我知道。”沈则清目光沉静,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笃定,“我去找她。”
灵娘想也不想:“我也去!”
“那我也去。”谢静棠手脚冰凉,一种巨大的恐慌笼罩心头。
她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小娘子,多少钱?”正在这时,店里一桌客人忽然扬声问了一句。
食客们何其敏锐,即便没听清楚他们究竟说了什么,可看这店里几个小娘子的神态,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他们匆匆吃完,就想买单走人。
可不要将他们卷进了什么是非之中。
灵娘小大人似的,对谢静棠道:“谢娘子,我去找师傅,店里还得靠你多看顾着。”
程慧和郑小五都是新来的人,此刻在店里,茫然地看着她们,颇有一股群龙无首的无措。
谢静棠也飞快冷静了下来。
是啊,自己要是也走了,店里只有程慧和郑小五,能顶什么事?
嫂子肯定不希望她就是出去一会儿,店里就出现了纰漏,旁的不说,柜台那边还有今日营业赚的银子呢!
“好好,你说得对,我留下来。”
她说完,转身就往店里回去。
灵娘跟着沈则清,找了一圈她们惯常会出来歇脚的河边。
可是,没有。
就连外头的百姓,也不知为何少了许多。
夕阳西下,天边的火烧云蔓延成灿烂耀眼的一片,早春的风还有些凉,吹不薄行人的衣衫,但轻柔柔飘在脸上,也叫人心旷神怡。
原本这个时间,正该是城西最热闹的时候。
学子们放了学,伙计们下了值,脚夫闲汉们在各大茶楼酒肆歇脚吃水,驴马骡子身上挂着空篓子慢悠悠地被牵着出城,娘子媳妇们牵着孩子出来挑经过了一日后贱卖的菜蔬……
阿顺都跟着一起找,几乎将整个康宁坊倒过来搜,都没有叶昭昭的身影。
灵娘不死心:“不可能!我再去找一遍!师傅说不定只是走远了。”
阿顺不明就里,见她一个小姑娘年纪轻轻的还要去找,只好跟着道:“我跟你一起去。”
“照看好她。”沈则清叮嘱一句,“我去一趟城门。”
灵娘是叶娘子的徒弟,一个徒弟半个儿,这个小姑娘决不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事。
至于叶娘子究竟去了哪里……他心中有个念头一直在说,他方才来的时候瞧见的那一幕,很有问题。
他要抓紧去城门,不能耽误。
“公子!”阿顺见他解了车上的马,忽然有些慌。
沈则清看着灵娘已经走远了的背影,催促阿顺:“快去。”
阿顺一咬牙,转身就跑。
沈则清翻身上了马,缰绳一提,便朝城门方向疾驰而去。
安远坊。
建安懒洋洋地靠在窗边,逗弄一只画眉,听见女使的回禀,手指一顿。
“信没送出去,人还不见了?”她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困惑,“我不是让你们把人引去茶楼么?”
女使低着头:“奴婢按郡主的吩咐,以沈公子的名义送了信去食铺,也安排了人在盯着,可叶娘子提前收到了另一封信,去了河边,就被另一拨人带走了……”
说到这里,她也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顿了顿后,女使才说:“那伙人像是有备而来,布局缜密,人手从太平桥的四个方向,将整座康宁坊走动的百姓都拦住了,只出不进,不是一般人的手笔。”
建安眉梢微挑,随意一抛,丢下手中的鸟食。
她若有所思地敲了敲桌面,“还有人比我更想收拾叶氏?会是谁……”
清源坐在一旁,自始至终没有开口。
她手里捧着一盏茶,茶汤早就凉透了,一口没喝。
听见女使说叶氏被带走时,她攥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都有些泛白。
“姐姐,你怕什么?”建安偏头看她,笑盈盈的,“这岂不是省了咱们的事?”
清源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紧:“叶氏……她会不会有危险?”
建安像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看了她一会儿,才软声说:
“姐姐当真心善,但有这样手段的人家,满汴京不出一手之数,若我没猜错,幕后主使,怕是镇北王府的那位。”
“听说不日怀兴郡王就要回京,荣平县主和他定了亲,也就彻底没了和谢承璟再续前缘的机会,可不得找叶氏出一出气?”
她言辞笃定,仿佛亲眼所见。
清源也便稍稍安了心。
荣平,荣平是有些不着调,但她应当不至于闹出人命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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