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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这是造反


守拙揉着眼睛起床,厚衣裳都没穿,小脸上还带着浓浓的睡意,蹬蹬几步走出了房门:

“谢爷爷,怎么了?”

谢叔蹲下,按住他的小肩膀就要将孩子推回屋子里去:

“哥儿别怕,外头是有些动静,不过不关咱们的事儿,先回去睡觉。”

“那我今日,还能去老师那里读书吗?”守拙问。

谢叔吞了口唾沫,才说:“今儿先不去了,哥儿在家温书也是一样的。”

“外头有人来了。”守拙忽然看着门口,说了一声。

下一秒,小院的大门被拍得震天响。

一道粗粝的男声接着响起:“里头的人,全部出来!登记人口!”

说话间,谢静棠和灵娘也匆匆穿好衣裳出来了。

两人的脸色都不大好看。

也可以说是,自从叶昭昭消失后,两个小姑娘就没有一刻心情好过。

“谢叔,这是怎么了,外头的人刚才说什么?”谢静棠慌得有些手抖。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汴京城里发生了什么大事。

谢叔刚要开口,外头的门就再度被狠狠拍响。

“砰砰砰!!!”

粗犷的男声带着股小人得志般的邪气:

“别以为躲在里面不出来就没事了,识相的就自己滚出来,否则等我们自己进去,就指不定会做什么事了。”

院门并不牢固,成年人几脚下去估计就要报废,听见这声音,两个小姑娘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见了惊惧。

她们这里都有这样的人,那平安巷那边……程慧可是一个人住在那边守着做生意用的东西!

僵持之下,谁也不想去开那扇门。

可不开门,对方的恐吓又那么明显。

谢叔终于一咬牙,上前了两步。

“谢叔!”谢静棠低低喊了一句。

这样的情形,开门的人肯定讨不着好,谢叔这是要牺牲自己,保全她们么?

谢叔回头,看了她一眼:“大小姐,别怕,大少爷和大少夫人一定会回来的。”

说完这句近乎一眼一般的话,他再度迈步。

他的手已经搭在了门闩上,手指一动,就能将门闩打开。

可就在这时。

“呃——”

一道痛苦的呜咽近在咫尺,谢叔下意识手一抖。

“砰!”一声,有什么重物砸在了门板上。

新鲜的血液顺着地面的门缝,无声无息地流进了小院。

刺目的红色蔓延开,源源不断,像是流不尽似的,很快晕开了一大片,顺着地面砖缝横平竖直的纹路,一下就流到了人的鞋尖前。

谢静棠想要尖叫,就发现自己的手被人死死抓住了。

是灵娘。

灵娘用力握着她的手,即便双眼中也充满了恐惧,但她紧抿着唇瓣,不肯发出一点声音,并用眼神警告她,不能叫。

如果她叫了,外头的人说不准会冲进来,将她们都杀个干净。

如果说,前一个人或许只是图财,那这个一语不发就杀人的显然不是凶穷极恶、就是所图甚大。

她们绝对惹不起。

空气中死寂一片,远处的人声和马蹄声一瞬间都消音了,只剩下鲜血汩汩流动。

谢静棠忽然想到了什么,扭头去看侄儿。

守拙,守拙只是皱着眉,盯着自己鞋尖上沾到的血,没有动作。

她瞬间心疼起来。

发生这样的事,这孩子肯定被吓坏了。

巷子里的马蹄声和拍门声响了整整一个上午。

偶尔能听见街坊们压低声音的咒骂和哭腔,或者小儿被吓到后的短促啼声,但很快又被大人捂住了嘴,就连鸡鸣和犬吠都没了。

太平桥一带更是肃杀。

往日热闹的长街,此时空无一人,连野猫野狗都夹着尾巴躲进了巷弄深处。

可不仅仅是整片康宁坊,应该是整座汴京,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中午,城西的炊烟都少了大半,家家户户连火都不敢生、饭也不敢做,提心吊胆地等着外头太平下来。

一直等到天色暗下来。

灵娘想趁着夜色,去一趟平安巷,瞧瞧程慧。

谢静棠想和她一起去,被灵娘制止了:“谢娘子,我打小就是走街串巷惯了的,要是遇到人,我拔腿就能跑,你不一样。”

谢娘子会绣好看的花儿,会读好听的诗文,甚至知道四时八节有什么习俗礼节,但她不会在市井之中求生。

这是独属于最底层的下九流才擅长的事情。

恰好,灵娘之前是比下九流更不堪的存在,她连个不务正业的闲汉都比不上。

谢静棠眼中蓄着泪:“那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去,你才多大呀,我和你一块,咱俩彼此也能有个照应。”

灵娘摇头:“谢娘子,退一万步说,即便我死了,也不过是草席一卷乱葬岗一抛了事,可你不一样。”

“虽然你们都没说,但我看得出来,你是大家闺秀,出身名门,本该有更好的日子,你不能和我一起去冒这个险。”

“我和慧娘都是师傅所救,师傅能救千千万万人,我们不过是千万分之一,而你是师傅的家人,你懂吗?”

“你要是死了,师傅会很伤心,而我们死了,师傅未必会——”

谢静棠急得想去捂她的嘴:“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长生天在上,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灵娘已经拿开了她的手,稚嫩的小脸上全是决绝:“好了,我走了。”

“你敢!”谢静棠急得掉眼泪。

拉扯之下,院门忽然又被人敲响了。

声音一起,所有人都顿住了。

这么晚了,会是谁?

几人踌躇再三,谢叔还是去开了门。

门外,是程慧和段老爹。

两人像是受惊的鹌鹑,见门一开,连忙警惕地看了一眼巷头巷尾的方向,才挤进了小院。

段老爹手里拎着一根扁担,压低了声音道:

“我刚从庄子回来,外头戒严了,城门都关了,我是跟着闹事的人悄摸混进来的,说是睿王带了兵……围了皇宫。”

最后几个字,轻到几乎连气音都没有,但众人还是听清楚了。

这是逼宫,这是造反啊!

段老爹继续道:“也还好,咱们这儿离皇宫远,就是街上的兵士越来越多,也不乏有那起子想趁乱发财的贼人,咱们千万别出门,齐心协力将家里守好了。”

话是这么说,可家里两个能做主的人都不在,剩下一堆老弱病残,也不知道能不能挺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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