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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官复原职


谢承璟沉默而立,但态度很明显,是请官家的示下。

官家素来宽和仁慈,可也要看是什么场合。

卧榻之下岂容他人鼾睡,如此谋逆和冒犯君父者,直接格杀于当场都不为过。

皇帝站在长案后,看着自己这个儿子被摁在地上,满面不甘、双目猩红的模样,闭了闭眼。

“拿下。”他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地不成样子,“废去睿王爵位食邑,抄家封府,押入天牢。”

齐慎垂着头听着,心中死寂一片。

他觉得是老天在戏耍他。

给他希望,又让他破灭。

不等旁人要来拉他,他先自嘲一笑,而后目光空洞、双腿一软,与官员们一起,双膝弯下,跪在了地上。

他以额触地,双目紧闭:“儿臣,多谢父皇降罪……”

睿王像条死狗一样被拖出了大殿,他也不挣扎,仿佛已经看见了自己的结局。

朝臣们噤若寒蝉,个个都被禁军请去‘喝茶’了,宫人们也松了一口气,开始紧急收拾宫殿和地面。

殿中恢复了安静。

皇帝扶着龙椅的扶手,慢慢坐下,面色比方才又苍白了几分。

齐隽立刻上前,替他披上外袍,又吩咐人去传太医。

只是做完这一切,他就被皇帝支了出去。

临走前,他还看了一眼仍旧侍立在一旁的表哥,表情有些担心,不知道父皇要与表哥说些什么,表哥应该不会将他帮着自己做的一切都说出去吧?!

如果真是那样,如果真是那样,那表哥也讨不着好。

对,表哥那么聪明的人,肯定不用自己叮嘱什么的。

对谢承璟自信满满的齐隽走了。

殿中独留青年一人,站在原地。

他垂眸盯着自己的脚尖,没有吩咐,便不曾挪动半分脚步。

“无咎。”皇帝忽然开口,他已经许久不曾如此亲昵地唤过他的字了。

谢承璟单膝跪地,抱拳作揖:“臣在。”

“我问你,你与我说句实话,”皇帝的声音很轻,像是用了极大的力气才说出口:

“若朕当真驾崩于睿王手中,你,会如何?”

皇帝罕见地用朕来自称,比从前多了几分严肃和认真。

谢承璟沉默了一会儿,才答:

“臣会尽心辅佐新帝,肃清朝堂、尽心竭力保全天下安宁。”

皇帝盯着他,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扯了扯嘴角,带着几分释然。

“朕明白了。”折腾几日,皇帝疲态尽显,摆摆手,让谢承璟先退下。

那夜,这小子一身黑衣,冒险闯入他的寝殿,险些将他三魂七魄都吓飞了。

而他随之而来的话,又让他本就激荡的心绪越发惊怒。

他将镇北王府、纯贵妃和睿王的谋算一一说明,且还将自己和二皇子一年多来的打算和盘托出。

他倒也是个乖觉的,只口不提以后要如何,只说从前为了让二皇子少遭些罪,做了些筹谋,又发现睿王的心思,这才顺水推舟,想看看睿王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那颗假死药丸比以往吃过的任何丹药都要苦,苦得让皇帝心尖儿都在发颤。

却让皇帝无比清醒的认知到,膝下几个儿子其实一个能堪大用的都没有,硬要说的话,有谢承璟扶持的老二还稍微好些。

睿王,睿王手底下净是些虾兵蟹将,唯一还算得用的镇北王府,也有着自己的心思,跟这个外孙早就不是一条心了。

这一夜,汴京又是一阵动荡不提。

昏沉的暮色里,一商船的东家被强行从睡梦中唤醒,衣衫倒是还算整齐,只是头发仍有些凌乱,正苦口婆心地劝道:

“郎君,不是我不开船,实在是这河水涨了,且比前几日快了许多,此时行船,快则快矣,可实在危险,一个不小心就是船翻人亡,你瞧瞧渡口里的船,哪条不是等着这两日过去了再出发的?”

春汛比以往来的都要迅猛,放眼望去,渡口里确实已经停了大大小小几十艘船只。

都是行船已久的老把式了,但凡是惜命的,都不敢在这时候航行,就怕出事。

可眼前这一队甲胄在身、手握长刀长枪、显然是军队中人的年轻郎君,竟要冒夜行船,还一去就是千里外的扬州!

为首的大人俊朗不凡、却满脸憔悴,双眼中布满红血丝不说,下巴上也是好几日不曾刮干净的胡青,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瞧着不像个朝廷命官,倒像个山匪——

只因他的态度实在是硬得很,不出发,那就加银子。

一百两不够,那就一千两,一万两。

厚厚的银票被一旁的兵士捧出来,商船东家的瞌睡一下就醒了。

“好说好说!郎君你们可有什么行李要收拾?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谢承璟眉眼深沉得可怕,连日来奔波于刀光血影之中,不曾好好休息过片刻,他的嗓音已是冷硬如铁,口中吐出两个字:

“即刻。”

他的妻子,还在扬州,等他去接她。

昨日晚间,他就收到了萧文廷和卢沅的信,信上简略说明了甜水巷小院门外尸体还有妻子失踪了好几日的事情。

他拿着信找到齐隽,齐隽这才畏首畏尾地将自己收到的长公主送来的信拿了出来。

齐隽几乎是哭着求他先别走,至少等官家回宫之后,那会儿朝廷定会出钱出力出人随他去扬州救人,只求他再等一日。

谢承璟一夜都未合眼。

天知道他在知道了事情始末之后,是何等的煎熬难耐。

他在汴京为妻儿老小争太平盛世、一世平安,而他的妻小却在遭受着灭顶之灾。

他不敢想,妻子一个柔弱的女子被苏知远那厮掳走后会发生什么。

但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让苏家、乃至于幕后之人付出代价。

他做的一切,不是为了让他连妻子都护不住的。

睿王叛党彻底被清剿,镇北王府主动投诚献上所有来往的信件、声明王府俱是被睿王母子挑拨才会行差踏错,散尽家财,才得到了官家的宽宥。

甜水巷得到了谢承璟官复原职四品中书舍人、东宫少詹事的消息,喜不自胜的同时,又听闻他马不停蹄去了扬州寻人,一时间每个小姑娘都心惊胆颤,不明白为何人去了扬州。

扬州,那不是叶娘子的故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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