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只想回家
谢承璟没有给岳丈喘息的机会,继续问:
“昭昭在汴京做饮食买卖,岳丈不曾问过一句;她的陪嫁丫鬟带着她的嫁妆回到扬州,岳丈不曾追究;苏知远将她强掳至扬州,岳丈也不曾施以援手……小婿斗胆问一句,在岳丈心中,昭昭究竟还是不是你的女儿?!”
扪心自问,若是他谢承璟的女儿经历了这一切,他恨不得将所有欺负女儿的人千刀万剐了,包括让妻子陷入这些事情的自己。
可叶奎做了什么呢?
他什么也没有做。
他只是装作不知道,装作一切都是女儿咎由自取,装作自己也有苦衷很难办。
叶奎总算明白了谢承璟非要让他留下来喝茶的目的了。
他们小夫妻,这是专程给他找不痛快来的。
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把钝刀,不锋利,却切在叶奎最不愿意面对的地方,磨得那伤口血淋淋地生疼。
他坐在椅子上,手指紧紧攥着大腿上的官袍布料,指节泛白,嘴唇翕动了许久,最终只挤出一句微弱的辩解:
“我……我没有那个意思……”
“父亲。”叶昭昭终于开口了,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她看着这个曾在她年幼时将她举过头顶、说不给她分文嫁妆却又口是心非还偷偷送嫁的父亲,如今却连正眼看她都不太敢了。
“我知道您有您的难处,您要顾着叶家上下几十口人,要防着官场上那些明枪暗箭,没有余力再去照顾一个嫁出去的女儿,这些,我都能理解。”
都是成年人了,无所求的时候才最体面。
叶奎抬起头,眼中有几分期待,又有几分愧疚。
“不过,”叶昭昭话锋一转,“您不能一边什么都不做,一边还要来指责我不够听话、不够孝顺,既然您已经决定袖手旁观,家中也有十几个体贴懂事的兄弟,那往后儿孙自有儿孙福,您合该收收心准备颐养天年了。”
这话说得并不重,却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泼了下来。
如果叶母还在,叶昭昭没准还能顾念几分叶家的亲情,毕竟叶母是她一个人的母亲。
但叶奎,他不仅仅是她的父亲,更是那十几个庶出兄弟的父亲,到底隔了许多。
叶昭昭也希望能在今日将一切都说开,省的往后自己和谢承璟日子越过越好,叶家又出现几个打着亲情牌摘桃子的亲戚,能维持表面的和气,已经够了。
叶奎想说些什么,嘴唇颤抖了好几次,最终只是颓然地垂下了肩膀。
他沉默了许久:“我这个父亲……确实当得太失职了。”
这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来,每一个字都分外沉重。
他抬起头,看向女儿那张过分冷静的面容,眼眶终于控制不住地泛了红:“也难怪你们怪我。”
叶昭昭没有接话。
她没有说原不原谅,只说:“您言重了。”
叶奎沉默许久,才终于提起另一个话题:“那个……孩子,叫守拙?抱朴守拙,是个好名字,我听说,是个很聪慧的哥儿……”
“是,他是个好孩子。”叶昭昭的语调终于有了一丝松动,“读书很用功。”
叶奎点点头,像是想再多问几句关于外孙的事,可看着女儿脸上那点好不容易浮现的温软,又怕自己多说多错,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那就好,那就好。”他起身,身体都有些佝偻了下去:
“我这个老头子,就不在这儿讨人嫌了,你们……你们回京的路上小心,往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叶家的地方,尽管来信。”
谢承璟和叶昭昭也站了起来,朝他拱手福身:
“父亲慢走。”
叶奎拖着疲惫的脚步走了。
厅中只剩下夫妻二人。
谢承璟不顾这还是在白日里,轻轻将妻子圈入怀中,下颌抵着她的发顶。
大概是觉得叶昭昭这会儿需要安慰,他抱着她,没说话。
叶昭昭将脸靠在他胸前,感受着他胸膛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你刚才那么说,就不怕我生气,那毕竟是我爹。”
这人事先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把叶奎带来了,这是在试探谁呢?
以为她会因为这些事情,生叶奎的气,所以眼巴巴带人来给自己消气了?
谢承璟收紧了手臂:“就算是你爹,可他让你受委屈了。”
“没什么委屈的。”叶昭昭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波澜,也不担心自己这么说会让对方觉得她无依无靠:
“这世上的人又不是非黑即白的,没准我在他眼里,也是个给他带来数不尽麻烦的不孝女呢。”
谢承璟抱着她,忽然开口:“昭昭,你想不想要叶家?”
叶昭昭愣了,仰头看他:“什么?”
谢承璟低头,目光沉静而认真,像是在和她商讨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如果你想要,我就让他们都听你的,你父亲也好,你那些兄弟也好,整个叶家,不会有一人敢对你指手画脚。”
他是认真的,叶昭昭从他眼睛里看出了这一点。
她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暖心。
这是觉得,她今日轻拿轻放,没有达到震慑叶奎的效果?
“算了。”她重新将脸埋进他怀里,“我又不稀罕,我现在只想赶紧回家,看看静棠她们怎么样了。”
铺子才开起来没几个月呢,她这个做东家的反倒消失不见了,还有土瓜和妙娘她们,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影响生意。
守拙和灵娘也是,两个孩子一个比一个年纪小,也一个比一个粘她依赖她,她不在这么久,不得急疯了。
谢承璟的手轻轻摩挲着妻子的后颈,低低笑了一声:
“好,我们这就回家。”
苏家被抄家,半个扬州城的百姓都赶过来看热闹了。
有人伸长了脖子张望,想看看那位勾结睿王谋逆的苏大公子。
有人惊叹于从苏家一箱箱运出来的金银财宝,看得眼睛都直了。
还有人想浑水摸鱼,偷摸拿些值钱的东西快点跑路——
结果才抱着细软出了房间,迎面就撞上了喝得醉醺醺的大公子。
家丁肌肉记忆还在,见着人,吓得“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口中高呼:“大公子饶命大公子饶命啊!”
苏知远手里还拎着个酒壶,闻言不紧不慢地仰头往嘴里倒了一口酒,才问;“饶命?”
“我问你一件事,你答上来了,我就饶你的命。”
家丁点头如捣蒜:“大公子您问!”
苏知远又倒了倒酒壶,这回一滴也没有了。
“我问你,”他随手往后一抛,酒壶应声而碎。“汴京来的钦差,什么时候走?”
家丁一顿,眨了眨眼:“今,今早他们就动身了……”
(https://www.bxwxber.cc/book/17969893/65893138.html)
1秒记住笔下文学:www.bxwxber.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xwxber.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