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新东家怎么是个败家子啊
程慧被这么一问，原本已经流不出眼泪的双眼，陡然一热。
她还能怎么做？
王大人是四品官，放在汴京城也不算小了，即便是那个负心人黄宏正，如今也成了七品官，自己一个身无长物的妇人，要与之抗衡，无异于以卵击石。
可她不甘心啊。
她真的不甘心。
想当初，她日日给黄宏正浆洗缝补、伺候公婆，他没银子继续赶考，还是她用了所有的嫁妆银子供他读书，换来的却是如今这样的下场。
要是这口气她也能咽下，那她被蹉跎的几年，死里逃生的几次遇险，岂不都成了笑话？
“叶娘子，我想杀了他。”纤细羸弱的妇人一开口，语气铿锵坚定，听得在场的人全都瞪大了双眼。
唯独袁弦，几不可察的挑了挑眉。
不错，这位程慧娘子她很喜欢。
若是一会儿，主子想帮她，她定能让那姓黄的死无全尸。
“那你，要如何做？”叶昭昭惊愕之下，下意识问。
程慧还真是深思熟虑过的，不是说的没过脑子的气话：
“我等在他从官署回王家的必经之路上，与他周旋，然后趁其不备，杀了他……”
“然后呢？”叶昭昭问。
程慧抿唇，没说话。
然后，自然是以当街刺杀朝廷命官的罪处，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亦或者，当场就被王家的人擒获，一命换一命罢了。
想到这里，她嘴角牵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就算是那样，也值了。
用她一个升斗小民的命，去换一个七品官老爷的命。
叶昭昭还有什么看不出来的。
她是真的很想猛摇程慧，大喊着让这大妹子清醒一点，为了一个死人渣就不活了吗？！好歹想个杀了他还能保全自己的法子再说啊！
但看一旁早就震惊地说不出来话的张婶娘和谢静棠，她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哎呀，”张婶娘最先回过神来，一拍大腿，起身告辞：
“我突然想起来家里还炖着菜呢，这么久没回去怕是要糊了，我先走了哈程娘子，得空了再来看你！”
她走得两条腿都倒腾出了残影，活像是后头有狗撵。
院子剩下的都是自家人了。
叶昭昭生怕她一个想不开，立即就要动手，直言不讳道：
“慧娘，你听我说，要想报复他，并非只有玉石俱焚的法子，咱们要学会光明正大地借力打力。”
黄宏正靠什么上位，自然就能靠什么跌落。
王家若是知道他有妻室还招惹自家女儿，现在妻室还找上门了，这样一桩丑闻出来，势必要找黄宏正算账。
但，叶昭昭显然低估了某些人的厚脸皮。
次日，程慧才去王家门口哭了没一个时辰，王夫人就出来了。
当着围观老百姓的面，王夫人说是自家小女儿顽皮成性，非要抢了黄宏正做夫婿，还甘愿自请做平妻，就是为了将正妻之位让给程慧这位‘姐姐’。
这不，请程慧进家门喝茶呢。
程慧气得浑身发抖，直言黄宏正抛弃原配妻子，根本就是忘恩负义之辈，王家既然知道他已有妻室，还做出作为的平妻之举，实在是令人不齿。
王夫人神色淡淡，见她不领情，干脆让人拿了一匣子银子塞给她，留下一句：
“宏正如今已经是我们王家的姑爷，程娘子既然不愿意做小女的姐姐，那就拿了银子回老家去吧，我们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就着人关上了大门，再也不开了。
百姓们才不管那么多，见人家给了银子，七嘴八舌地劝她见好就收。
王家那是什么人物？
人家背靠的可是镇北王府！
如今镇北王府虽说被睿王的事情打了个措手不及，可地位依旧稳固。
况且，打眼一瞧那些银子，至少有上百两了！
就算是在富庶优渥的汴京，普通老百姓一辈子也难攒下这么多钱，还是拿了银子走吧。
太平桥，春意居。
叶昭昭正在看伙计装她心心念念的彩色琉璃窗。
当初说要装琉璃窗，可有好些师傅提出了反对意见。
一是因为琉璃易碎，二是因为太贵了！
即便叶昭昭要的是小块的琉璃拼起来的，那也远非寻常食店用得起的。
但叶昭昭只有一个字：“装！”
于是，大堂朝南四面加大的窗户全都换上了琉璃。
一面窗户就是一百多两，总计要价逼近五百两！
拼琉璃块的伙计两手都在抖，生怕自己一个没拿稳，一贯钱就没了。
一遍又在心里嘀咕，这位东家娘子可真是豪气。
这么贵的琉璃，人家用来做灯都舍不得，她倒好，用来替换砂纸糊窗户！
众人都不用叶昭昭吩咐，一个比一个小心翼翼，轻手轻脚。
等到四面窗户全都装完，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四扇窗户朝南朝河，正对着一片开阔的水面。
此时空中的日光和水面的反光齐齐投射过来，五彩的光影跃进店里，铺开一层耀眼的斑斓。
四扇窗户的拼绘也不是什么随意拼的。
一扇如海浪般起伏的鱼鳞纹。
一扇冰裂纹拼三交六椀菱花纹。
一扇如意纹中款款盛开的牡丹花。
还有一扇形似美人回眸的意象纹。
伙计放下手里的铜锤，退了两步，整个人都定住了。
“老天……”他喃喃道。
大堂中的青砖地面成了一片流动的彩池，光斑在墙壁上一颤一颤地晃动。
所有人的衣裳、脸庞、手背，都被染上了明晃晃的颜色。
叶昭昭欣赏了一会儿，扫一圈所有人的反应，含笑道：
“多谢诸位了，等店开张，我请诸位喝酒。”
不枉费她跑了好几处地方，才请了一位城西有名的平棋[1]师傅设计，原本他还不乐意，觉得这不就是平闇，也值得他出手？
可一听叶昭昭要做拼接的琉璃窗，瞬间戴上了自己的叆叇，不收钱准备大干一场，唯有一点要求，在那窗棂上刻下他的招牌。
这事之前叶昭昭就和杨木匠干过，哪里会不愿意？
“哪里哪里，还是东家坚持要用琉璃窗的缘故。”
“否则换了我们，是想都不敢想的。”
“是啊是啊……”
一百两一扇窗户，谁敢想？
叶昭昭知道他们肯定要在背后蛐蛐自己冤大头，但既然开了店，不将银子花在食客们看得见的地方，她才觉得亏。
就在众人对着那几面窗户赞叹不已时，一道身影脚步轻快地走进了店里。
而后，大概是看见了窗户，柳霏脚步一顿，声音都有些干涩了：
“叶娘子，你这是用琉璃做了窗户？！”
才期盼的新东家，怎么是个败家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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