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来我这里，我在这里！
一念既起，周遭的一切——
风和丽日的永宁侯府，对她撒娇的竹青，一口一个少夫人的永宁女卫们。以及仿佛存在过的，四年前喜堂上的牵着她的手……
就像沙子堆的似的，在狂风吹拂下簌簌散落。
现实中的一切，却像散落的沙子似的，渐渐将薛芙如包围起来。
一切交给宁子慎的叮嘱，强撑回府的痛楚，暖帐里的步步算计和搏了一把又一把。
再往前，生死一线时和萧元瑜的周旋，几乎支持不住时宁子慎的急救。
暗处虎视眈眈如蛇蝎等待摆尾的“唐王”，永宁侯府里老的老小的小。以及……四年前，那场因“唐王”的贪婪而覆灭的永宁军。
和战场背后，无数个曾怀揣着夫妻恩爱、白头到老美梦，最后被毁掉一生幸福的女子。
例如小溪村的她们，例如她。
“承竫……”薛芙如双手环住他的腰，贪恋地、用尽全身力气似的抱着他。
“你放心，我不会忘记的，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我只是……我只是有点想你。”
“不过你放心，我现在不是孤零零一个人了，竹青在我身边，永宁十八卫也在保护我。除了竹青，我还交了个好朋友，叫彤娘。你的表兄宁子慎更了不得啦，他不仅成了我过命的好兄弟，还跟我合作一起调查‘唐王’的事。”
“哦，‘唐王’就是我们对幕后黑手的代称。你告诉我，他是不是宁王……”
薛芙如说着说着，话语忽然一顿。
这个萧承竫不能回答。
因为她不知道，他也不知道。
泪意上涌，薛芙如闭眼，深深地吸了口气，记住了这一刻的温暖和胸膛，然后松开他，仰起头。
“等地府重会，不论我变沧桑了，还是变老了，你都要认出我哦！不许找别的女鬼哦！否则我要打你的！”
萧承竫低头看着她，如她所愿地点头：“嗯！”
薛芙如闭上眼：“你都没有亲过我，亲我一下。”
便有什么落在她额头。
可……想象不出来，究竟应该是柔软呢，还是如他的胸膛似的坚实，是温暖呢，还是微凉呢？
想不出来。
“芙芙！回来！”
偏在此时，忽然一道声音响起，竟似含怒，将这最后一点想象也震碎了。
*
宁子慎没食用过乌香，实在不知道乌香的药效是什么，编造的幻境里头有什么。
他看虞归舟的馊主意有用，便一直在呼唤她，告诉她，那边是假的。
就算有药力作用，他也不信薛芙如会沉迷其中，不可自拔。想象都过于理想和美好，可世界怎么会面面俱到、事事周全呢？
相反，越是理想和美好，越是漏洞百出。
所以，当呼唤不再奏效之后，宁子慎便试图提醒她：她沉溺其中的种种，是真的吗？当真合理吗？
薛芙如似乎略有所动，身子轻轻震了一下，而后止不住地发抖起来。
“芙芙？”宁子慎吓了一跳，赶紧用手背探探她的额头。
触手的温软很正常，既没有发烧，也没有受凉。可手下的她，却止不住地颤抖着。
她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脑袋轻轻地晃着。
——不。
宁子慎读懂了她的意思。
她在说，不。
她还是那个他梳洗的薛芙如，即便被药效迷惑，也听到了他的话，开始怀疑梦里的种种。她也的确发现了其中不合理的地方，看这架势，似乎还越发现越多，不住地轰击着她的认知。
“对啊，芙芙，你仔细想想。”宁子慎鼓励她，告诉她。“你看得到的对不对？你现在知道了对不对？那都是假的！快醒醒！”
可薛芙如颤抖了一会儿，突然恢复了平静。
她好像遇到了什么安抚似的，既不摇头，也不想说话了，身子也不再颤抖了。相反，她脸上忽然出现一种宁静，嘴角竟然挂着一丝笑意。
“……？！”宁子慎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梦里到底有什么？将她迷惑至此？叫她连他的话都分辨不出来了？他叫她也不顾了？
宁子慎心急如焚，连嫉带妒，整个人有如被油煎火烧，一句话冲口而出：
“芙芙，回来！你睁开眼看看！来我这里，我在这里！”
这不过一时气愤之言，没想到，话音落下，薛芙如那不知是被泪还是被冷汗沾湿的睫毛，忽然扑闪了几下，随即睁开了。
宁子慎当即大喜：“芙芙，你……”
随即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赶紧住口，眼中飞快闪过一丝惊慌，心头怦怦直跳。
薛芙如却好像没有发现他叫了她什么，只怔怔的，视线空茫，梦呓一般地开口：“我……”
她声音沙哑得 好像吞了沙子似的，叫宁子慎的心口发紧。
薛芙如却没有发现，继续往下说：“我梦到了，我跟承竫成亲四年了，他还是十八岁的少年郎，你说……”
她说着，快速眨了几下眼睛，这是她想哭时的习惯动作。只是这次，却忍不住，泪珠如断线的珠子似的，沿着她的眼角不断往下滚落。
她却好像不知道，还试着对他笑了一下。
“好不好笑？”
好笑吗？
宁子慎眼底一片阴霾，抬手，让她的脸都窝在他的掌中，然后用大拇指一点点抹去她的泪。
声音和她一样沙哑：“不，我只觉得，萧承竫真是个混账！”
“他明知自己过的戎马生涯，把脑袋吊在裤腰带上的日子，做什么要招惹你呢？如果他不去招惹你……”
“不。”薛芙如摇头，打断他的话。“要是他不招惹我，那我不就一辈子都活在黑暗中，连一丝温情都没经历过么？”
宁子慎都说不上自己是气还是疑：“都这时候了，你还帮他说话？”
“不是帮他说话，而是我喜欢有人对我好。”薛芙如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不论后来我的人生如何翻天覆地，你们谁都不能否认，承竫待我是一片真心，是打定了主意要跟我白头到老，要一生一世待我好的，不是么？”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要他……当着她的面，承认萧承竫对她的真心？
宁子慎刚刚平静三分的心跳，骤然加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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