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名利场的恶意
宴回扫了一眼助理手里的平板，眸色当场淡了下去。
直播界面开着，标题鲜红刺眼：【扒一扒豪门替嫁女的悲惨现状】。
镜头还没拍到人，弹幕已经先疯了，满屏都是——“听说新娘是临时塞进去的”“病秧子撑不了几天”“今晚拍卖会肯定要丢人”。
他把平板往下一按，语气平静得过分：“让人封号，十分钟内清干净。”
“等等。”苏静好抬手，按住了他的手背。
她刚做完造型，黑色丝绒旗袍贴着腰线，收得极利落。立领压着细白脖颈，头发低低挽起，露出一段干净的后颈，耳垂上只缀了两颗小珍珠。
她整个人都很安静，偏偏那双眼睛清得很，不像要躲事，倒像是想看看，谁在往她身上泼脏水。
宴回低头看她：“你还想自己围观？”
“想先看看怎么回事。”苏静好把那张黑卡塞回他西装内袋，动作很轻，指尖却勾得人心口一痒，“总不能每次都只让你收尾。”
宴回垂眼盯着她那截细白手指，抬手便扣住她的手腕，往自己怀里带了一下。
“夫人。”他嗓音压低，“你这话，听着像嫌我多管闲事。”
苏静好被他拉近，鼻尖差点撞上他领口，闻到一点很淡的冷香。
她没躲，只抬眼看他：“我是在申请观摩。”
宴回盯了她两秒，忽然低笑了一声。
“行。”他替她把披在肩上的薄呢外套拢紧，指腹擦过她锁骨上方那片皮肤，“那你待会儿跟紧我。谁让你不痛快，直接看我。”
“这么霸道？”
“嗯。”男人把她往外带，“我今晚不讲道理。”
拍卖会场设在市中心最顶层的圆穹展厅，巨幅水晶灯自穹顶垂落，灯光让人眼晕。
来往的都是西方老牌家族、跨国财团和收藏圈名流，男士一身黑色礼服，女士珠宝层叠，空气里都是金钱和香槟混在一起的味道。
宴回一出现，原本散着的人群明显静了一瞬。
男人一身深黑三件套，肩线锋利，长腿压场，灰蓝色眼睛淡淡一扫，像把整个会场的气场都压低了半截。腕间那串紫檀佛珠偏又压出几分冷欲，越发显得人不好靠近。
而他身侧的苏静好，几乎勾走了全场的视线。
她穿着那身黑色丝绒旗袍，本该是收着的，偏偏丝绒极吃光线，越发显得肤色冷白。细腰掐得过分，裙摆只露出一截纤细脚踝，走动时高跟鞋跟轻轻一点，安静得很，却叫人移不开眼。
“回头率不错。”苏静好偏头，低声说。
宴回侧眸看她，眸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后悔带你来了。”
“为什么？”
“太招人看。”
苏静好唇角轻轻弯了下，还没来得及接话，旁边已经有人端着酒迎了上来。
“宴先生，好久不见。”
“Adam，能源基金那边……”
“宴先生，今晚这件明代瓷器您有兴趣吗？”
几位跨国财团的老总一围上来，场面立刻正式了。
宴回被绊住脚步，手却没松，反而当着众人的面，把苏静好往身边带近了些。
“去东边艺术展区看一圈。”他低头，声音只落给她一个人听，“别走远。”
苏静好看了眼他被人围住的阵仗，嗯了一声。
宴回还是没立刻放人，指腹在她腕间轻轻一捻：“有事叫我。”
“你隔着半个会场也能听见？”
“你试试。”
苏静好没忍住，轻轻看了他一眼，抽回手，转身走了。
会场角落里，几个穿着高定礼裙的华人名媛正挤在一起，手机举得隐蔽，镜头却一动不动地追着苏静好。
“看见没有，就是她。”
“穿得倒是会装，连这套高级感都学上了。”
“再高级有什么用，连件像样的珠宝都没有，手上还戴着破木头串。”
直播间弹幕刷得飞快。
【就这？】
【不是吧，真的一身素，宴家不给她买首饰？】
【弃妇味儿也太重了】
【苏晚晴说得没错，顶多挂个名】
有人故意把镜头往她腕间那串旧木手串上拉近，声音里全是掩不住的嘲弄：“苏小姐今晚不会打算拿这个撑场子吧？”
苏静好没理。
她径直去了东方艺术品展区。
这一区人不少，青瓷、古画、漆器、织绣都单独陈列在玻璃展柜里。
最中间围了一圈人，显然有重头东西。
一个金发碧眼的西方收藏家正站在聚光灯下，满脸兴奋地指着一幅巨大的绣品，对周围人高谈阔论。
“那是苏绣传统的最后一件杰作。”
“你看这丝绸，光泽、层次，无一不精。一个亿花得值，每一分都值。”
旁边有人惊叹，有人点头。那幅绣品被高高挂着，标签上赫然写着：绝版苏绣，估价上亿。
几个直播的名媛立刻眼睛一亮，像闻到血腥味一样凑了上来。
唐婧不在，她们却把那套恶心人的招数学了个十成十。
其中一个穿银色露肩礼服的女人故意提高声音，用英文笑着开口：“苏小姐是江南来的，对吧？何不跟我们说说，您对这件杰作有何高见？”
另一个立刻把手机镜头怼得更近，几乎恨不得贴到苏静好脸上。
“是啊，苏小姐既然是江南来的，总不会连苏绣都不懂吧？”
“给大家讲讲呀，全世界都在看呢。”
直播间瞬间兴奋起来。
【来了来了】
【终于要翻车了】
【她一个乡下丫头懂什么，等着看笑话吧！】
【赶紧说啊，别装】
苏静好站在灯下，抬头看了那幅绣品很久。
她今天的妆压得极淡，只把眼尾稍稍提了点神。
这样安安静静抬眼时，整个人都有种说不出的清冷。
会场里嘈杂，镜头怼得很近，她脸上却一点慌都没有。
旁边那位金发收藏家还在热情介绍：“这是东方手工艺的奇迹。”
“奇迹？”苏静好终于开口。
她转过身，看向那位收藏家，声音清脆，字字分明。
“很遗憾。”她微微一笑，“这是一幅伪造的残次品。”
话音落地，四周骤然一静。
举着酒杯的人停了，直播的名媛脸色僵了，连刚刚还在大吹特吹的金发收藏家都愣住了。
下一秒，整个展区直接炸开。
“What？”
“Fake？”
“Impossible！”
“她说这是假的？”
银色礼服的女人最先反应过来，声音都拔高了：“苏静好，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这可是首席藏家推荐的拍品！”
“就是。”另一人连忙接腔，“不懂就别乱开口，别在这种场合丢华人的脸。”
苏静好侧眸看了她们一眼，眼神淡淡的：“华人的脸，不是靠这种东西撑的。”
直播间已经疯了。
【她疯了吗】
【为了出风头什么都敢说？】
【完了，这下真丢到国际上去了】
【她一个乡下丫头懂什么，等着看笑话吧！】
金发收藏家脸色很难看，生硬地笑了一下：“苏小姐，您一定是在开玩笑吧。”
“我不开这种玩笑。”苏静好看着那幅绣品，“针法混乱，滚针和乱针衔接生硬，底布也不对。真正的老苏绣，不会用这种工业底料撑版型，补色的位置更不会这么脏。”
她往前半步，抬手指向绣面一角。
“这里，羽翅转色太急，线拧得死。还有这里，双面异色绣最难的是背面藏线，可它根本没藏干净。为了做旧，甚至故意勾坏了边角，可惜坏得太新，也太假。”
她语速不快，声音也不高，可每一句都落得很稳。
周围原本准备看笑话的人，脸色慢慢都变了。
那幅标价千万的“绝版苏绣”在灯下悬着，刚刚还惊艳得很，这会儿被她几句话拆开，竟真看出几分不协调来。
“你……”金发收藏家脸色发青，“你有什么资格质疑拍卖行的鉴定？”
“就凭她看得出来。”
一道沉冷的嗓音从人群外落了进来。
宴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结束了那边的寒暄，径直走了过来。
他站到苏静好身侧，眸光一扫，那几个举着直播手机的名媛顿时连手都抖了。
男人抬手，很自然地扶了下苏静好的腰，像给她撑场，也像在无声宣告立场。
“继续说。”他低头看她，声音却放轻了些，“我听着。”
苏静好抬眸，对上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忽然就没那么烦了。
她刚要开口，展区另一头已经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拍卖行首席鉴定师沉着脸，大步穿过人群，直直朝这边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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