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相册
苏静好心口轻轻一动，还没来得及接话，后面就传来脚步声。
陈助走近了些，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旧封皮的相册，外加两杯热饮。
“先生。”
宴回抬手接过热饮，先塞进苏静好手里，又看向那本相册。
陈助把相册递过去。
苏静好一怔：“哪里来的？”
宴回接过相册，指腹在封面上轻轻一压，才看向她：“外婆给的。”
“外婆给你的？”
“嗯。”宴回把相册放到两人中间，语气平平，“她说我既然都到这儿了，只看街景不够。”
苏静好看着那本相册，眼里浮出一点意外：“她什么时候给你的？”
“出门前，你在楼上换衣服的时候。”宴回说。
“她怎么什么都给你。”
“可能因为我比较讨她喜欢。”
“你想得还挺美。”
宴回低低笑了一声，抬手翻开了第一页。
塑封页有点旧了，边角泛着岁月磨出来的软，里面夹着的照片倒保存得很好。
第一张就是一张很小的婴儿照。
照片里的小姑娘被包在一条浅粉色的小被子里，只有脸露在外面，白得像团软雪，眼睛倒很大，乌溜溜地看着镜头，鼻尖小小的，嘴巴抿着，一点都不笑。
宴回垂眼看了两秒：“这是你？”
“……不然呢。”
“这么小。”
“你小时候也大不到哪去。”
“我没说别的。”宴回慢条斯理地翻了翻照片边角，“只是没想到你从那么小开始，就已经会板着脸了。”
苏静好低头看了一眼，也忍不住笑：“这不是板着脸。我妈说我那时候刚睡醒，谁抱都不高兴。”
“几个月？”
“应该是百天。”
宴回嗯了一声，手指往下翻。
下一张是周岁照。
小小一只的苏静好被摆在老宅门口的竹椅上，穿一件红色小棉袄，领口滚了一圈白绒，脑袋上扣着个毛线帽，帽子两边还垂着绒球。她怀里抱着一个圆滚滚的橘子，像是被人硬塞进去的，脸上明显写着不想配合，偏偏眼睛又清又亮，鼻尖被冬天冻得发红。
照片背景里，还能看到老宅门口那棵桂树的一截枝条。
宴回盯着看了几秒：“这个好看。”
苏静好侧头：“哪儿好看？”
“像个脾气不太好的小团子。”
“……”
她抬手就想去翻页，宴回已经先按住了相册：“急什么。”
“你说话不好听。”
“实话。”
“这张是外婆逼我拍的。”苏静好低声说，“那天很冷，我不肯坐，她拿橘子哄我。”
“后来橘子给你了么？”
“给了。”
“那不亏。”
第三张照片是四五岁的时候。
她蹲在河埠头边上，穿着米白色毛衣和深蓝背带裙，外面还套着一件鼓鼓的短棉袄，脚上是小皮靴，袜子拉得整整齐齐。两条辫子扎得不算特别对称，一边稍微高一点，手里抓着一把鱼食，低头喂鱼，侧脸安静。
河面、石阶、对面的白墙，都跟现在眼前这一段很像。
宴回抬头看了眼前面的河，又低头看相册：“这是哪儿拍的？”
苏静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抬手指了指河对面那座石桥：“差不多就在那边。以前外婆带我来喂鱼，顾伯还会顺便给我画糖。”
宴回看回照片：“你小时候挺会穿。”
“外婆给搭的。”
“难怪。”他视线落在照片里小姑娘的脸上，嗓音很低，“从小就招人。”
苏静好转头看他：“你现在连四五岁的小孩都要评价一句？”
“我评价的是我太太从小到大的稳定发挥。”
“宴先生。”
“嗯？”
“你脸皮是真的越来越厚了。”
宴回也不否认，只是翻到下一页。
这一页夹了两张小学时候的照片。
第一张明显是上学前拍的。
照片里的苏静好站在校门口，穿着蓝白校服外套，里面套一件奶白色高领毛衣，围巾绕了两圈，书包比人还宽一点。
她那时候已经显出几分清冷的样子了，瘦，白，眼睛乌黑，站姿乖得很，偏偏表情还是淡淡的，像不太想配合拍照。
旁边拍进去一小截外婆的手，像是刚替她整理完围巾。
“这张在哪儿？”宴回问。
苏静好说：“我小学门口，开学第一天。外婆非要拍，说要留个纪念。”
“你看起来不太愿意。”
“因为我迟到了。”她语气平静，“拍完这张，我冲进去被老师点名了。”
宴回眉梢动了一下：“你还会迟到？”
“我又不是神仙。”
“因为什么？”
“早上咳得厉害，出门慢了。”
宴回指腹在照片边缘停了一下，没再往下问，只翻到了旁边那张。
那是一张室内照。
十岁左右的小姑娘坐在长桌边，身上套着一件过大的旧围裙，袖口卷了好几折，手腕细得很。
她低头拿着一支细毛笔，小心翼翼地在一张残页边缘补色，神情认真得像在做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背景是一排木架和卷起来的旧画，桌上还压着镇纸和浆糊碗。
“这个呢？”
“外婆工作室。”苏静好说，“她那时候修一批旧册页，我总在旁边看，后来她给我一支旧笔，让我拿边角废纸练手。”
宴回看着照片：“你从小就会这个？”
“不会，只是喜欢待在她旁边。”
“这时候几岁？”
“十岁左右。”
“那也很早。”
苏静好捧着热饮，看了一会儿照片里的自己，低声道：“我小时候身体不好，不太能疯跑。外婆做事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坐着。她有时候修东西，我写作业，有时候她给我讲旧画上的故事。待着待着，就学会一点了。”
宴回没说话，只是把相册往后翻。
照片从小学慢慢翻到初中。
十三岁的苏静好已经有了现在的影子。脸还是小，眉眼却长开了，头发扎成马尾，穿着冬季校服站在一棵桂树下，怀里抱着几本书，身边还有一辆旧自行车。
她瘦得很，站在太阳底下，校服外套被风吹得贴出细细的腰线，鼻尖还是白的，眼睛却抬着看镜头，神情有点倔。
“这张在哪儿拍的？”宴回问。
“初中门口后面的巷子，外婆来接我，顺手拍的。”苏静好说。
“你那时候就这么高了？”
“还好。”
“很瘦。”
“那几年换季总咳，怎么都养不胖。”
宴回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得有点久。
苏静好察觉到了，偏头看他：“你在看什么。”
“看你。”
“照片上的我？”
“都看。”
这话说得太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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