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开会还是撩人
“这几箱先别封。”
苏静好站在旧案台边，手里拿着一支铅笔，低头在本子上飞快记了两笔，“丝线按色系分，绣稿单独放，灯箱和压平机先等师傅看完再动。”
桂姨抱着一摞旧布套，抬头看她：“这边几只箱子里都是以前的绷架，我让人先搬到里间？”
“嗯，靠墙放。”苏静好又翻开一册泛黄的旧样稿，指尖在页边轻轻压了一下，“最上面那只樟木箱别碰，里面可能有老绢，受潮了容易裂。”
冬日的天光从旧窗斜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衬得冷白皮肤越发干净。
东厢房开门后的第三天，屋里的东西总算理出个大概。
旧绣架修了两只，灯箱通了电，靠窗那排架子也重新擦过一遍。
周馆长一早又带了两个人过来，一个是修装裱的老师傅，一个是做账做得很细的年轻女孩，叫许棠，圆脸，戴眼镜，说话利索。
“苏小姐，这是你要的旧客户记录，我先按年份理了一遍。”许棠把文件夹递过来，又看了眼案台上铺开的绣稿，忍不住多看了两秒，“这些都是沈老师以前留的？”
“嗯。”苏静好接过来，垂眼翻了翻，“辛苦。”
许棠笑得有点腼腆：“不辛苦。周馆长说这边要重新开门的时候，我还以为先做修复，没想到你连工坊规划都在列了。”
苏静好把文件夹压到手边：“修复是底子，别的也要准备。”
周馆长站在一旁，手里还捧着热茶，听见这句就笑：“我就说吧，沈老师这外孙女不是回来守摊子的。昨天我问她要不要先接几单试试手，她看着我，像在想怎么把生意做到国外去。”
苏静好抬眼，轻轻笑了下：“您消息倒传得快。”
“不是传得快，是你写在脸上了。”周馆长看她一眼，又压低声音，“宴先生那边，是不是也在帮你看？”
苏静好没否认，只把手里的名单合上：“晚上聊。”
周馆长立刻懂了，笑得更深：“行，那我就等你的大动作。”
人一多，屋里难免有点杂。
苏静好忙到中午，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眼。
宴回发来的，只有两个字：【吃饭。】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没忍住，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许棠正好抱着资料走过来，瞥见她亮着的屏幕，又很快收回视线，装得一本正经：“苏小姐，您先生查岗？”
苏静好把手机按灭：“差不多。”
“挺准时。”
“嗯。”她放下笔，终于肯从案台前直起腰，“他在这方面，一向很执着。”
午饭是桂姨送来的，一盅火腿鲜笋炖汤，一碗软糯小馄饨，还有两块刚蒸出来的酒酿糕。
窗外天是清的，风里却有江南冬天那种湿冷，廊下青石还带着一点潮，屋里一开暖气，玻璃窗上便慢慢浮起薄薄一层雾。
苏静好坐在窗边吃饭，吃到一半，手机又震了。
宴回：【照片。】
她抬了抬眼，打字回过去：【你怎么这么麻烦。】
那边回得很快。
【因为你有前科。】
苏静好看着这句，直接把餐盘拍了一张发过去。
不到三秒，宴回那边发来新消息。
宴回：【酒酿少吃。】
苏静好：【知道了，宴先生。】
宴回：【晚上视频。】
苏静好：【好。】
傍晚天黑得很早。
老宅外头那条河道一入夜，就只剩檐灯和远处桥边的几盏暖黄灯影。
风吹过来，水面微微起皱，青瓦白墙都被夜色压得很安静。
东厢房里却还亮着灯。
案台上摊了几本旧样稿，一叠整理好的绣娘名单，一本苏静好自己列出来的品牌初步规划，旁边还放着电脑和平板。
她换了件月白色高领针织衫，外面披了件浅灰羊绒披肩，发簪松了一点，几缕碎发垂在颈侧，映得脸更小。
视频接通的时候，宴回那边显然刚结束一场会议。
他坐在办公室里，落地窗外是北美清晨的钢铁天际线，天还没彻底亮透，城市的灯一层层压在窗外。
男人衬衫雪白，领带却松开了一点，腕骨压着那串紫檀佛珠，肩背挺得笔直，隔着屏幕都贵得很不好接近。
他先看见她脸，目光停了两秒，才开口：“吃晚饭了？”
“吃了。”
“药呢？”
“也吃了。”
宴回嗯了一声，视线从她肩上那件披肩扫过去：“今天倒挺听话。”
苏静好把平板支好，抬眼看他：“不是你要视频？现在开始查生活作风了？”
“先确认你还活着。”宴回靠在椅背里，灰蓝色眼睛透过镜头看过来，语气很平，“再听你谈项目。”
“资本家说话真难听。”
“你不是第一天知道。”
苏静好把自己整理出来的那几页方案翻开，直接切入正题：“我现在手里能做的，主要分三块。修复、定制，还有普化。”
宴回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
“修复是底盘，也能撑住工坊的专业度。定制这一块，如果做得好，能先把品牌架起来。普化线我想做得轻一点，不是廉价快销，但也不能太贵，胸针、围巾、手包、配饰、家居小件，都能往里放。”
她说话的时候，手指压在纸页边缘，低头时颈线弯出一道很细的弧度。
灯光从一侧落下来，把她睫毛压出浅浅的影。
宴回看着她，眸色沉了点，“所以你的初步想法，是一个品牌，两条线。”
苏静好抬头：“对，高低双线一起走。”
“不行。”宴回说。
他拒绝得太快，连一秒犹豫都没有。
苏静好顿了顿：“为什么？”
“高端低端，不能放在一个品牌下面做双线。”
“这么绝对？”
“绝对。”宴回十指交扣，神色很淡，“尤其你想碰的是高奢市场，更不能这么做。”
苏静好往后靠了靠，抱着手臂看他：“理由。”
宴回看着她，语速不快：“因为有钱人是傲慢的。”
“哪怕装得再有教养，再会笑，再会说场面话，骨子里也都是傲慢的。”
“一个品牌只要有低端线，在他们眼里，就不够高级。”
“他们可以买联名，买限量，买艺术概念，买文化附加值，但他们不会接受自己花大价钱买的东西，和商场里几千块、几百块摆在同一个牌子底下。”
“这不是工艺的问题，是阶层认知的问题。”
东厢房里静了两秒。
窗外风吹过瓦檐，发出很轻的声响。
苏静好看着屏幕里的他，忽然笑了。
“宴回。”
“嗯。”
“你骂人还挺不留情。”
“我说实话。”
“你也是有钱人，资本家。”她弯着唇，眼尾带一点清清淡淡的笑，“你这是连自己一起骂了？”
宴回也没否认，只慢条斯理地扯了下领带。
“我是。”
“而且以前，我也有过这种傲慢。”
苏静好挑眉：“以前？”
“现在也有。”宴回看着她，唇角轻轻一动，“只是对你收敛了很多。”
这句落下来，气氛一下就偏了点。
苏静好指尖在纸页上轻轻点了两下，耳根却有点热：“你现在是在开会，还是在撩人。”
“都不影响我说真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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