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红包、糖纸和你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张阿姨先“噗”地一声笑出来。
苏静好肩膀轻轻一颤,偏开脸,没忍住。
宴回神色倒还稳:“谁告诉你的。”
小胖墩把红包攥在手里,理直气壮:“我妈妈说的。她说过年拜年要先找家里看起来最会发红包的人。我一看就是你。”
苏静好彻底笑出了声。
宴回低头看着那个圆滚滚的小东西,唇角缓慢地勾了下:“你眼光不错。”
小胖墩点点头,又很认真地补了一句:“而且你还长得高,长得高的人红包一般也会大一点。”
这次连外婆都在屋里笑了一声。
苏静好拿第二个糖袋给他:“你话怎么这么多。”
“因为我懂礼貌。”小胖墩接过糖袋,立刻改口,“谢谢漂亮姐姐,谢谢高个子有钱哥哥。”
旁边那个羊角辫小姑娘嫌弃地看他:“你刚刚还叫人家老公。”
“那是因为我没想起来哥哥怎么叫。”小胖墩鼓着脸,“反正有钱就行。”
宴回终于没忍住,笑意从眼底都露了点出来。
他从兜里又摸出一个小红包,递到小胖墩面前:“这个给你。”
小胖墩眼睛一下亮了:“为什么我有两个?”
“因为你很会说话。”
“我一直都会。”他接得飞快,又一本正经地挺起小肚子,“明年我还能来,我还能更会说。”
外婆在后面慢悠悠补刀:“明年先把鼻涕擦干净再来。”
小胖墩赶紧抬手摸鼻子,发现自己根本没流,愣了一下,耳朵都红了,逗得院子里又是一阵笑。
几个小孩拜完年,糖和红包揣得鼓鼓囊囊,又跑去隔壁院子继续敲门。
院门重新关上后,外头还能听见那个小胖墩的声音。
“我就说吧!那个高个子哥哥一看就会加钱!”
张阿姨笑得直拍腿:“这孩子,长大了不去做销售可惜了。”
宴回看了眼手里剩下的红包,侧头问苏静好:“我刚才是不是给少了。”
苏静好抬头看他:“你还想给多少。”
“看起来他还能再说几句吉利话。”
“宴总。”她压着笑,“你对这种商业型人才有点过分欣赏了。”
“确实。”宴回把剩下的红包放回桌上,“我喜欢会说话的。”
他说这句的时候看着她。
苏静好耳根一热,移开了视线:“我可没找你要红包。”
“你不用要,我人都是你的。”宴回低声道。
外婆正好端着茶从里头出来,瞥了他们一眼:“大过年的,少在院子里腻歪。静好,陪我喝杯茶。宴回,去把门口那袋砂糖橘搬进来。”
宴回很配合:“好。”
午后太阳出了点,冬天的江南总算亮堂了些。
外婆午睡去了,张阿姨在厨房收拾东西,小院一下安静下来。
苏静好抱着手炉站在门口,偏头看了眼正在穿大衣的宴回:“出去走走?”
宴回抬眼:“想去哪儿。”
她把围巾围好,声音轻轻的,“就附近,今天想陪你看看。”
宴回走过来,先低头替她把围巾往上拢了拢,确认把她下巴都裹严实了,才牵住她的手:“走吧。”
巷子里年味很足。
门前都贴了新春联,檐下挂着红灯笼,家家户户屋里不是炖肉就是炸东西,空气里混着糖炒栗子、年糕和一点潮湿的冷香。
河边石栏上也系了红绸,偶尔有小孩举着风车跑过去,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一串响。
苏静好走得不快,靴子踩着地面,呼出的气都带一点白。
宴回一直牵着她,另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黑色羊绒大衣衬得肩线很挺。
北美顶级财阀站在这条江南小巷里,本来该格格不入,偏偏他牵着她,步子放得很慢,连身上那点冷贵劲都被巷子里的烟火气压得柔和了些。
走到河边的时候,苏静好停了停。
水面很静,岸边杨柳只剩细细的枝,风一吹就轻轻晃。
对岸有人家在院子里晒腊肉,红灯笼挂在门口,窗上福字倒贴着。
宴回看她:“冷了?”
“没有。”她摇头,转过脸看他,“就是突然觉得,你站在这儿还挺奇怪的。”
“哪里奇怪。”
“像把纽约那种最贵的玻璃楼,直接搬进了苏州老巷子。”
宴回眉梢轻抬:“听起来不像夸我。”
“也不是不像。”苏静好弯了下唇,“就是有点不真实。”
宴回垂眼看她,忽然把她牵着的那只手一起塞进自己大衣口袋里。
口袋里很暖,带着他身上的温度。
苏静好手指轻轻蜷了下,抬头看他。
宴回站在她身前,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动了动,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压着冬日天光,还是很深。
“现在真实一点了么。”他问。
苏静好看着他,没立刻说话。
宴回低头,离她近了些:“还是要我再抱一下。”
“你怎么总想着这个。”
“因为你昨晚先抱的我。”他语气很平静,“我得确认一下,这个习惯能不能延续到明年。”
苏静好被他逗笑了,眼睫轻轻弯起来。
下一秒,她往前半步,额头很轻地抵在他肩前,像是嫌他大衣领口硌得慌,又像是故意贴得更近。
“可以。”她声音很轻。
宴回掌心在口袋里扣住她的手,低声问:“什么可以。”
“抱你。”她没抬头,“明年也可以。”
河边风不大,远处巷口有人放了个小烟花,啪的一声炸开,惊得几只麻雀从檐下扑棱飞走。
宴回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喉结轻轻滚了下,手臂抬起来,直接把她整个人揽进自己大衣里。
“阿好。”
“嗯。”
“我现在有点想亲你。”
苏静好耳根一热,抬头看了看四周:“外面有人。”
“那就先欠着。”
“你还记账。”
“跟你有关的,我都记。”宴回低头,鼻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回去再收。”
苏静好抬眼看他,眼尾被风吹得有点红,偏偏唇角还是弯着的:“你过个年,算盘都没放下。”
宴回握着她的手,往自己口袋更深处拢了拢:“资本家职业习惯。”
“那我现在是不是得防着点。”
“晚了。”他看着她,声音低低的:“你已经归我管了。”
苏静好轻轻哼了声,却没把手抽出来。
两个人就这么沿着河边慢慢往前走,石桥、灯笼、旧巷、远处屋檐下飘出来的饭香一段一段掠过去。
她偶尔偏头跟他说一句哪家糖年糕做得最好,哪棵树下小时候摔过一跤,宴回就听着,时不时应一声,掌心一直稳稳牵着她。
走到桥头的时候,苏静好忽然停下,转头看他:“宴回。”
“嗯。”
“明年红包我来包。”
“可以。”
“你负责发。”
“好。”
“但不能再随便给人加钱,这样我不知道要多少。”
宴回看了她两秒,像是想起那个虎头帽小胖墩,低低笑了一声:“我尽量。”
“什么叫尽量。”
“意思是……”他俯身,贴近她耳边,嗓音压得很低,“如果明年来的小孩也夸你漂亮,我可能还是会多给一点。”
苏静好耳根一下热了,抬手推他肩:“你这人真是……”
宴回顺势握住她的手,放到唇边碰了碰。
桥下水声很轻,风从河面吹过来,红灯笼在他们身后微微晃着。
“走吧。”宴回牵着她往回走,“再晚一点,外婆该出来抓人了。”
“她抓的是你,不是我。”
“嗯。”宴回垂眼看她,“那你记得护着我一点。”
苏静好笑着看了他一眼:“看你表现。”
宴回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唇角轻轻勾起一点:“我今天表现一直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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