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 苟在西游得道长生 > 第243章 大圣劫

第243章 大圣劫


石卵内部,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看上去不过五六岁的孩童,皮肤白皙,五官清秀,一头灰白长发披散至脚踝。
  孩童双目紧闭,呼吸绵长。
  “混沌遗蜕中孕育出的生灵?”
  李晏皱眉,在孩童眉心一点。
  轮回真意渡入其中,探查它的根脚。
  片刻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孩童,确实是混沌遗蜕中孕育出的生灵。
  可它又与混沌遗蜕不同。
  混沌遗蜕是先天神魔死后留下的遗骸,充满死气混乱。
  而这孩童,却孕育出了一缕新生。
  它体内没有暴虐吞噬本能。
  仅存纯粹的先天灵气。
  换句话说,它是混沌遗蜕的轮回。
  死亡之中孕育新生。
  混乱内诞生秩序。
  这正是轮回之道的极致体现。
  李晏低头看着。
  孩童小巧鼻翼翕动,唇角扬起,仿佛在做一场好梦。
  旋即,清光没入其中,化作一道封印,将孩童体内的先天灵气暂时封住。
  唰!
  把孩童抱起,袖袍裹住。
  白骨岛外,秦广王负手立于虚空,冕旒垂下的珠串纹丝不动。
  身后几位阎罗皆是屏息凝神,判官鬼将们更是大气不敢出。
  方才那一阵,他们虽隔得远,也瞧见了岛屿深处透出的灰光。
  更是听见似哭似笑的尖啸。
  宋帝王身后,两名鬼将当场便软了膝盖。
  叫阴气托着,才没栽进下方暗流里去。
  “老秦。”阎罗王:“进去了三炷香。”
  三炷香。
  对于他们这等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存在而言,不过是打个盹的工夫。
  可在这轮回深处,足以发生太多事。
  楚江王按捺不住,往前踏步。
  脚下透明结晶层裂开纹路,灰雾冒出。
  叫他的护体阴气一冲,不断作响。
  他浑然不觉,盯着岛屿。
  “本王方才以阎罗殿权柄感应了一回。”
  楚江王:“感应不到李道友的气息,手段探不进去。”
  几位阎罗面上一沉。
  阎罗殿权柄乃地府立道根基,与轮回法则同源,便是三十三重天也能探得一二。
  探不进去只有一个解释。
  那座岛上的东西,与轮回法则不在同一套规矩里。
  五官王:“本王年幼时,曾听上一任五官王提过一桩旧事。”
  几位阎罗望向他。
  “上一任说,轮回深处镇压的东西,并非地府之物,甚至不是这方天地之物。
  它们是混沌未开时便已存在的东西。
  后土娘娘化身轮回,将它们封在轮回深处。
  三生河水为锁,六道轮转为链。
  数万元会过去,锁未断,链未松。
  那些东西也没有死。”
  他望着那座白骨岛屿,半阖眼睛睁开,露出凝重。
  “它们只是睡着了。”
  呼呼呼~
  虚空中没有风,可几位阎罗却感到寒意。
  神魂本源好似颤栗。
  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睁开了,打量着他们。
  便在此时。
  笃,笃。
  一道青袍身影从骨壁甬道中走出。
  左手握着竹杖。
  右臂弯里抱着个东西。
  灰布裹着,只露出几缕灰白长发垂在袖外。
  秦广王咯噔一下。
  用混沌珠碎片上的先天真气凝成的,罩在怀里,将其气息隔绝开来。
  可饶是如此。
  几位阎罗还是能感觉到波动。
  “李道友!”阎罗王抢先迎上,如释重负,“你可算出来了。那座岛,”
  话说一半,瞧着道人右臂弯里。
  其余几位阎罗也凑了过来,瞧见灰布下隐约露出的一张小脸,愣住。
  清光荡开,在周遭布下隔绝禁制,这才将灰布掀开一角。
  一张孩童的脸露了出来,约莫五六岁模样,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五官清秀至极。
  一头灰白长发散在肩头。
  双目紧闭,呼吸绵长,睡得很沉。
  “这,”
  秦广王仔细端详了数息,轮回法则运转到极致。
  片刻后,面色大变。
  “道友,此物可是混沌遗蜕所化?”
  阎罗王浓眉拧成了川,“
  本王观其体内有一缕先天灵气,至纯至净,可根底却,”
  “混沌遗蜕是皮囊,它才是皮囊里的东西。”
  李晏将灰布拢上,遮住孩童面庞,
  “混沌遗蜕中孕育出的生灵。死之极为生,乱之极为序。轮回之道的极致,便是如此。”
  这番话说来轻巧,落在他们耳中却是轰隆隆作响。
  执掌地府数万年,日日与轮回打交道。
  可真正亲眼见到轮回之极的体现,还是头一遭。
  在那座白骨岛屿上,死亡孕育出了新生,混乱内诞生了秩序。
  眼前这个沉睡孩童,便是轮回大道真切见证。
  秦广王心头发沉。
  方才以轮回法则探查岛屿,发现原先笼罩岛屿的混沌气息,被抹去了。
  秦广王不知李晏在岛心洞窟中究竟经历了什么。
  但,抹去混沌死气是一回事。
  从混沌遗蜕中完整取出生灵又是另一回事。
  后者是接生啊。
  “道友的手段,当真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五官王没头没尾道。
  李晏看着他。
  “道友进入岛屿,本王一直在以望气之法观之。
  起初还能看见道友身上的轮回气息。
  可道友踏入洞窟后,气息便好似没了。”
  眼中闪过难掩困惑,
  “但又感到无处不在。
  本王修行数万年,从未见过这般奇景。
  一个人将自身道韵融入混沌之中,混沌便不再是混沌了。”
  楚江王恍然大悟。
  “怪不得!!!
  道友以自身道韵将其同化。
  这可是,这可是,当年后土娘娘化身轮回,才能施展的手段啊!”
  “楚江王过誉了。后土娘娘化身轮回,舍身证道,乃大慈悲。
  贫道不过是借了几分轮回之势,投机取巧罢了。”
  阎罗王露出古怪,
  “道友说的投机取巧,是指在一炷香之内,将《轮回真经》又往上推了一层?”
  李晏没有否认。
  阎罗王见状,表情愈发复杂,苦笑连连。
  这已经不是天赋可以解释的了。
  “老秦,”
  阎罗王以密语传音,“本王算是看明白了。
  有些人修行,一阶阶往上爬。
  李道友修行,是飞啊。”
  秦广王密语回得飞快:“老阎,你终于悟了。
  本王在鬼门关前便悟了。
  从今往后,本王绝不再问李道友修行进度。
  问一次,心塞一次。”
  返程途中,李晏走在前头,将一路所见的法则碎片随手点化。
  融入几位阎罗的护体阴气之中。
  那些在阎罗们看来晦涩难明,经他三言两语拆解开来,登时变得通透分明。
  阎罗王性子最急,一边走一边默运玄功,周身阴气翻涌不定。
  走出不过十来里,顿住脚步,闭眼入定。
  秦广王见状,示意众人止步,亲自为阎罗王护法。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阎罗王睁眼,一掌拍碎了路旁一尊漂浮的残骸。
  哈哈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轮回法则,网也。
  本王从前一直在路上走,难怪越发窄小!”
  几位阎罗见他掌心残留的道韵,为之动容。
  一掌之中,有了几分大罗气象,已是门槛之前。
  阎罗王朝李晏拱手一礼:“道友,这一礼你必须受。谢你让本王明白了一件事。”
  “?”
  “修行乃往深处走。”
  阎罗王道,“本王从前总想着怎么突破大罗,成天琢磨机缘,法宝,丹药,仙籍。
  今日才明白,大罗在脚下也。”
  楚江王听到此处,忍不住插嘴:“你把路往深处走,可道友直接把路变成了海。”
  阎罗王正要反驳,五官王先道:
  “路再深也是路,海再浅也是海。我等还在路上啊。”
  几位阎罗就这般边走边论,不知不觉已到了接引渡口。
  渡口畔,冥河姥姥坐在奈何桥头,喝着凉汤。
  远远瞧见一行人从灰雾中走出,她连眼皮都没抬。
  待李晏近前,将怀中孩童放在灶边石墩上。
  掀开灰布一角给她瞧,冥河姥姥扫了孩童一眼。
  “小道士,婆婆当年在后土娘娘座前,曾听她说过,”
  冥河姥姥眼中掠过追忆,
  “混沌并非死物。
  它是天地未开之前的状态,也是一切可能源头。”
  “婆婆原以为这句话只是个譬喻,不曾想竟亲眼见着了。
  混沌向这方天地递出了一枝橄榄啊。”
  几位阎罗闻言皆震。
  这话听着简单,细思却极为深远。
  混沌与天地本是不相容的两端。
  为以,无序对有序。
  “前辈,”五官王忍不住道,“此言当真?”
  冥河姥姥斜瞧他:“婆婆在奈何桥头煮了这么久的汤,哄过你一口?”
  众人默然间。
  李晏将三件法宝取出,放在灶台上,朝冥河姥姥打了个稽首。
  “此番多亏前辈所借三宝,贫道才能全身而退。如今物归原主。”
  冥河姥姥去拿缚龙索。
  黑漆漆的绳子兀自一缩,往李晏袖口方向滑了半寸。
  冥河姥姥眯眼。
  果断抓向夔牛镜。
  铜镜在灶台上颤着,纹路发亮,有了一丝抗拒之意。
  冥河姥姥将镜按在台上,好似自嘲:
  “婆婆养了它们这么多元会,从没见它们跟谁亲过。”
  说着,琥珀珠子干脆一滚,贴着道人袖口。
  冥河姥姥盯着那颗珠子,唇角皱纹渐自加深。
  “小道士,婆婆改主意了。”
  冥河姥姥慢悠悠道,
  “这三件东西,在婆婆这儿放了这么多元会,从来没有过这般动静。
  法宝认主这事,婆婆活了一把年纪,自知勉强不得。
  你收着罢。”
  李晏眉头微动。
  “前辈,这三件乃是后土娘娘所留。
  尤以混沌珠碎片最为珍贵,晚辈受之有愧。”
  “后土娘娘把它们留下,不是留给婆婆压箱底的。”
  冥河姥姥吹了口汤,“做个顺水人情吧,你莫要啰嗦。”
  李晏沉吟片刻,朝冥河姥姥拱手一礼。
  缚龙索自缠回腕上,自己打了个如意结。
  夔牛镜入怀,光芒温驯。
  而混沌珠碎片回到袖中,兀自传来雀跃之意。
  冥河姥姥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低头喝汤。
  碗沿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心中默默念了一句。
  【不愧是须菩提收的唯二入室弟子】
  旁人不知李晏师承,她却从混沌珠碎片主动认主中,确定了。
  能让混沌之物亲近到这般地步。
  除了曾隐居灵台方寸山的古存在,三界之中找不出第二个来。
  那位的首徒早已名动三界,搅得天翻地覆。
  眼前这位,看似默默无闻。
  可骨子里的东西,却与孙猴子如出一辙。
  离经叛道,不循常规。
  只是,猴子张扬,道人内敛罢了。
  冥河姥姥放下碗。
  “小道士,婆婆说话算话。
  这一局你赢了,混沌遗蜕化作了这娃娃,婆婆的那锅汤里就算添了料。
  婆婆欠你一个人情。”
  “三界之中,能让婆婆欠人情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你想用在何处,现在便想。
  过了今日,婆婆可不认账了。”
  奈何桥头落针可闻。
  几位阎罗不由自主放轻了呼吸。
  冥河姥姥的人情,那可不是寻常之物。
  镇守奈何桥多少元会,执掌孟婆汤无数春秋。
  此老份量,在三界之中,但凡有些见识的皆明白。
  便是玉帝亲临,她也只当寻常香客对待。
  能让她欠下人情,且愿意当场兑现,这份机缘之大,不亚于证道大罗啊。
  秦广王悄然看向阎罗王。
  后者摇头,示意莫要开口。
  阎罗王心下明白。
  李晏若开口索要,无论是什么,冥河姥姥皆极有可能兑现。
  可但凡如此,便要慎重。
  用在何处?
  求什么?
  正思忖间。
  唰!
  几位阎罗,连同属下已然出现在了大殿之中。
  看来,之后的事情不再能为他们所知晓了。
  此时此刻,李晏两人被迷雾笼罩,遮掩天机也。
  “前辈的人情,贫道本不该轻易用掉。但既然前辈问了,贫道倒有一桩心事。”
  冥河姥姥挑眉。
  “前辈可知混世四猴?”
  冥河姥姥眸中幽光一闪。
  “灵明石猴,赤尻马猴,通臂猿猴,六耳猕猴。”
  李晏道,“其中灵明石猴,便是如今的齐天大圣孙悟空。”
  “你说的那猴子,婆婆知道。
  当年。
  他大闹天宫,闹得三界不宁。
  后来被如来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你要问什么?”
  “六耳猕猴。”
  “贫道证道大罗之后,以诸多秘法推衍过猴子的命数。他命中有此一劫。”
  竹杖点地,清光荡开,化作一面水镜。
  镜中雾气翻涌,隐约可见两道猴形身影在云海中缠斗,
  “六耳猕猴若现,真假猴王,天地难辨。
  贫道推衍了十万八千余般可能,”
  道人收了竹杖,水镜散去。
  “仅有一两种,能保大圣真灵不灭。”
  “但即便如此,被六耳取代的,还是大圣。”
  “哦?”
  冥河姥姥将木勺搁下,
  “以你如今修为,加上天罡地煞的推衍之能,都找不到万全之策?”
  “贫道寻的,并非让大圣打赢的法子。
  以他的本事,六耳猕猴再强,也未必不能胜。”
  “贫道,想要让他渡过此劫之后,仍是孙悟空。”
  是啊,猴子打赢容易。
  以悟空的修为神通,三界之中能胜过他的本就不多。
  可六耳猕猴的可怕之处不在于战力。
  最后,打赢了,活下来的那个,未必是孙悟空。
  “前辈的人情,”
  李晏朝冥河姥姥打了个稽首,“贫道想用在悟空的这一劫上。”
  冥河姥姥盯着道人,看不透她在想什么。
  “前辈执掌奈何桥数万元会,请指点一二。”
  冥河姥姥终是叹了口气。
  “小道士,你可知混世四猴的来历?”
  李晏略一沉吟。
  “据《道藏·异兽志》所载。
  混世四猴乃周天之内,五仙之外,不入十类之种的异数。
  灵明石猴通变化,赤尻马猴晓阴阳,通臂猿猴拿日月,六耳猕猴知万物。
  四猴各有所长,皆是天生地养,不服麒麟辖,不受凤凰管。”
  “那你可知,混世四猴之所以不入十类,是因为它们压根不是这方天地的生灵?”
  李晏目光一凝。
  “混沌未开之时,天地如鸡子。
  那鸡子之外,乃混沌之气交织而成的无垠虚空。
  之中不止有混沌,还有别的东西。”
  “有一种存在,无形无相,无声无臭,不属阴阳,不归五行。
  它们的名字,在后土娘娘那个时代,被称为【域外天魔】。”
  “?”
  “天魔一族,没有固定的形态。
  以神识为食,心念为居。
  还能模仿一切生灵的神魂波动。
  甚至从根本上变得与对方一模一样。
  记忆、情感、道心、因果,无一不能复制。”
  “混世四猴便是天地初开,天魔一族侵入天地,
  与混沌之气混合后,被天道强行降服而成的存在。
  它们的血脉中残留着天魔的本能,又融入了天地灵气。
  方才化为四种不同的形态。”
  李晏听到此处,心头电光石火般,闪过无数念头。
  冥河姥姥道:“若只是模仿,倒还罢了。
  能变化他人模样的妖怪,三界之中多了去了。
  可它与孙悟空同出一源。
  四猴之中,灵明石猴与六耳猕猴的血脉最为相近。
  它若真想取代悟空,并非得打败他,只需要,孙猴子不再是独一无二得自己。”
  “前辈既知六耳猕猴的根脚,不知可有克制之法?”
  冥河姥姥摇头:“若婆婆有克制之法,当年后土娘娘也不必以自身化轮回,
  将域外天魔的残余一并镇压在轮回深处了。”
  “域外天魔入侵这方天地,是在天地初开之时。”
  冥河姥姥解释说,“那一战,先天神魔陨落无数。
  后土娘娘以自身化轮回,一则补全天地法则。
  二则将域外天魔残余镇压于轮回深处,永世不得翻身。”
  “那一战之后,域外天魔几乎绝迹。
  侥幸存活下来的,皆被天道规则洗练,化作了三界之中的寻常生灵。
  可天魔的本能并未完全消失,只是潜伏在血脉深处,代代传承。
  六耳猕猴体内天魔血脉浓厚,其模仿本能远比灵明石猴更为纯粹。
  这也是为何它能做到真假难辨,而孙猴子做不到。”
  李晏听完,竹杖静垂身侧。
  “前辈,贫道推衍的可能中,有两条路勉强能保大圣真灵不灭。”
  “在六耳猕猴尚未大成之前,寻到它,将其斩杀。
  可此法有个难处。
  六耳猕猴有【知前后】之能,能预知吉凶。
  贫道不断推衍它的下落,竟皆被它提前避开。”
  “或是,在大圣与六耳猕猴相斗,以大法力强行将二者一并镇压。
  可此法也有难处。
  二者同出一源,镇压六耳,大圣也不免受到牵连。
  且大圣的性子,宁折不弯。
  他绝不会同意被人一并镇压。
  这条路,伤他道心太深。”
  “你能推衍到这两条路,已算是将轮回法则用到了极致。
  旁人便是想破头,也想不出任何办法。
  可这两条路,确实都不是万全之策。”
  眼中精光四射,“故而,你想问婆婆,有没有第三条路?”


  (https://www.bxwxber.cc/book/17630826/65919618.html)


1秒记住笔下文学:www.bxwxber.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xwxber.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