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2章 给你底气。
市公安局。
刑侦办案区灯火通明，方才从住建局抓捕回来的王磊一行人，全部临时羁押在审讯室等候处理。
公安局长季海富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指尖夹着的香烟燃了大半，烟灰落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从住建局回来的一路上，他的心始终悬在半空，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今天这件事，看似简单的寻衅滋事抓捕，实则夹在两大市级领导中间，步步都是雷区。
别人不清楚内情，他心里比谁都透亮。
被抓的王磊，是金泰公司的副总，是金译的心腹嫡系。
而金译，是市长孙博的亲表弟，是孙博在镜州扎根多年、公开的亲信亲属。
这么多年，镜州上下早已形成共识——动金译，就是打孙博的脸，就是不想在镜州混了。
以往别说抓人，就算是金泰公司的人闹出纠纷、群众报警维权，最后大多也是调解了事、从轻处理，没人敢真较真，更没人敢直接一锅端全部羁押审讯。
可今天，他是接到常务副市长李霖的现场指令，当众抓人、当众锁铐、当众带回市局。
李霖是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手握全市政务督查、行政问责、干部考评大权，又是实打实的省厅嫡系出身，背景深不可测。
一边是本土深耕、根基盘根错节的市长孙博。
一边是空降实权、省里有人、前途无量的常务李霖。
季海富站在中间，左右为难，进退维谷。
他眉头紧锁，心头乱成一团麻。
抓，是遵李霖之命。
放，是顺孙博之意。
可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若是孙博稍后打电话过来施压要人，他该如何回话？
乖乖放人，等于当众打李霖的脸，公然对抗常务副市长的现场指令，等于彻底站在李霖对立面，以后自己在镜州官场多了一道阻碍。
硬扛不放，就是彻底撕破和孙博的情面，直接得罪本土第一大佬，往后公安系统所有工作、人事、经费、考核，都会被处处针对、层层卡压...
两大领导博弈，他一个公安局长，偏偏成了最尴尬、最危险的夹心人。
季海富长长吐出一口烟雾，脸色凝重无比。
他在镜州公安系统深耕十几年，熬到局长位置，步步小心翼翼，从不敢轻易站队、从不主动卷入派系斗争。
可今天，一场突如其来的住建局冲突，硬生生把他强行拖进了市级高层的权力对局之中。
“难，太难了...”
季海富低声自语，满脸愁容。
两头都是顶头上司，两头都手握他的仕途命运，他一个都得罪不起。
他甚至已经预料到，用不了多久，孙博的电话必然会打过来施压、要人。
若是处理不好，那必将得罪两人中一人。甚至出力不讨好，两边都会得罪。
就在季海富心神不宁、犹豫不决、反复权衡利弊之际。
咚咚咚~~~
办公室门被人轻轻敲响。
季海富心头一紧，以为是下属汇报审讯情况，随口道，“进。”
房门推开。
看清来人那一刻，季海富浑身一僵，心脏猛地一跳，瞬间起身，神色瞬间端正恭敬。
门口站着的，正是刚刚在住建局现场下达抓捕指令的常务副市长李霖。
李霖神色淡然，神情平静无波，看不出喜怒，步履从容地走进办公室。
“李市长！”
季海富心头巨震，连忙快步上前，躬身问好。
他万万没想到，李霖竟然会亲自来公安局，而且来得这么快，比孙博的电话来的还快。
李霖微微抬手，语气平和，“季局，我也算是半个公安系统的人，咱们之间有一说一，就不必这么拘谨了。”
“是是是，您坐！”
季海富连忙上前泡茶，姿态恭敬，心里却愈发忐忑不安。
什么叫半个公安系统的人？这分明就是在暗示季海富，他在省厅关系硬着呢！
其实即便李霖不说，他也早有耳闻，知道李霖跟省厅裴厅长、吴厅长以及龙主任等领导关系密切。
他这半个系统人的身份，说的就是“特别专员”的身份。为这事儿系统里那些老油子们传的离谱，有的说李霖关系通天，有的说李霖和部里某位领导相熟，有的说他办案能力出众.......说什么的都有，也就越传越邪乎了。
越是传的邪乎，越让人摸不清底，越是忌惮。
季海富现在就是这个心情。短短几秒脑中便闪过无数种猜测，后背不知不觉又冒出一层冷汗。
李霖落座，目光平静扫过办公室，语气随意，没有半点问责压迫，像是闲聊一般，“季局长，今天住建局的事，辛苦你了。”
季海富连忙躬身，“这是我应该做的！有人冲击党政机关、寻衅滋事、恐吓群众，依法抓捕处置，是公安的职责所在。”
话说得堂堂正正，可季海富心里依旧七上八下。
李霖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纠结与顾虑，尽收眼底，心中已然有数。
季海富能力不差，而且知利弊，懂权衡，是个识大局的人。但是镜州的治安这么差，也和他这个局长脱不开关系。有能力归有能力，没魄力，不敢管，照样是摆设，办不成事儿。
李霖今天来的目的其实很简单，就是给他底气，让他站在法律制高点，好好查办案子！
李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暗藏深意，“今天抓人，你心里应该很有压力吧。”
一句陈述句，直接戳穿了季海富所有心思。
季海富身子微僵，不敢隐瞒，也不敢狡辩，只能苦笑着点头，态度诚恳，“不瞒李市长，确实压力很大。”
他知道，在这种层级领导面前，任何伪装都是徒劳。
李霖看着他，缓缓开口，“你担心，抓了金泰集团的人，会得罪孙博市长。担心稍后有人施压要人，你夹在中间难做，对不对？”
句句精准，直击心底最深处的顾虑。
季海富脸色一红，连忙低头坦诚道，“李市长明察。金译的特殊关系，市里人人皆知。我确实...左右为难，怕处理不当，难以收场。”
这一刻，他彻底放下伪装，如实道出心声。
一边是本土根深蒂固的一号实权大佬。
一边是空降、强势、年轻有为的常务副市长。
他一个公安局长，根本无力对抗任何一方的怒火。
李霖看着他坦诚不做作的模样，眼底微微掠过一丝赞许。
敢说实话、敢暴露顾虑，说明此人本心不坏，不是阴邪狡诈、两面三刀之辈。
李霖放下茶杯，语气陡然沉稳几分，开始不动声色地为他定心、立立场、亮底牌，“季局长，你的担忧我明白。我今天不是来向你施压的，是协助你办案，你应该知道，我有这个权力。如果有人逼你放人，你完全可以把责任推到我的身上，就说我已经私下向省厅汇报了镜州的情况，省厅很重视。这样一来你就不必夹在中间两头为难。”
季海富猛然抬头看向李霖，眼神震惊而又迷茫。
虽然两人话未说透，但是他们相互心领神会，讲的都是如何应对孙博的施压。
李霖继续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绝对的底气与分量，“国法大于人情，公职大于私交。只要你坚守原则、秉公执法、不偏不倚、不徇私枉法，任何人都挑不出你的毛病，任何人都不敢、也不能对你秋后算账。”
紧接着，李霖话锋一转，“你今天依规办事、敢于亮剑、不惧势力、敢治乱象，省厅领导看得到。相反，如果你犹犹豫豫，向恶势力低头，省厅领导也能看得到。我来镜州之前，和裴厅长、吴厅长见过一面，他们对于镜州乱象十分重视，期盼有一个人能站出来，彻底净化镜州环境。今天见到季局长，我觉得，如果你去做的话你一定能达到省领导满意。”
“李市长......我明白了！”
这话一出，季海富浑身猛地一震！
看似闲聊，实是暗示。
也就是说，省厅现在盯着镜州呢。
他这个市局一把手干得好能得表彰，干不好就得下台。
综合李霖之前的战绩，以及对他的传闻，季海富宁信奇真，也不敢大意。
“你能明白就好。”李霖沉稳点头，接着说道，“市局现在有没有什么困难需要上级解决？你打个报告，到时候我去省里给你协调。”
这是在展现关系和手腕。
是让季海富彻底对他信服，不再左右摇摆。
季海富心知肚明，想了想说，“别的还很好，就是正式民警的编制比其他地区都少，我向省厅打过几次报告，可能是因为这几年我们的工作做的不好，所以省领导没有答应，直接驳回了。我想......”
李霖缓缓抬手，淡然说道，“这事儿交给我吧。要不来是个编制，要个三五个应该没有多大问题。”
这就答应了？
季海富心中又是一震。
现在各处都在缩编，扩编基本不可能。
可是看李霖胸有成竹的样子，不像是玩笑...
难道他在省厅真的这么有话语权吗？
季海富面露惊喜，笑道，“那就....谢谢李市长了！如果可以的话，到时候我跟您一同去省里，我也想向裴省长、吴厅长当面汇报一下市局的工作。要是方便，能跟省厅龙主任他们坐下来吃顿饭，那就更好了。”
李霖笑了笑说，“这都好说。现在说说建利小区的案情吧。”
“嗯，好。”季海富看着李霖云淡风轻的样子，彻底服气了，心里也不再犹豫，直接拿出金泰集团王磊的卷宗递给李霖，并介绍说，“这个王磊并不是第一次犯事儿，网上爆料的殴打业主的事儿，都是他一手策划一手实施......当时我们也抓过他，也审过他，但后来......想必我不说您也知道。孙市长亲自打来电话让我放人，我也不敢不放，这事儿就没有追究下去，不了了之......”
李霖细细看了一会儿，眉头渐渐皱紧，随后看向季海富说道，“哼，这般罪恶多端的人，若是不加以严惩，如何对得起镜州老百姓的信任！季局长，你还有什么顾虑没有？”
季海富缓缓摇头，“就按您说的，有人打电话要人，我就推您头上......现在一切就按您的意思办，我没什么顾虑。”
李霖严肃道，“那就搜集证据，严办吧！”
季海富忽然又皱眉道，“严办也不是不行......孙市长不出面，我怕金译那小子不依不饶....他有点无赖，万一坐在我办公室不走......我还真拿他没有办法。李市长，你看这......”
堂堂市局局长提起一个商人吓的畏首畏尾....真是令人失望！
李霖将手里的资料啪往桌上一扔，皱眉说道，“他不来找你则罢，若是来胡搅蛮缠，那也好说，直接按干扰执法行拘！先关他几天再说！”
季海富瞪着眼震惊的看着李霖，一脸难以置信的说道，“可....他是孙市长表亲....王磊还好说，行拘金译....恐怕....”
李霖冷声说道，“你还在犹豫！也好，你不做，我让省厅派人来办！到时候你这个市局局长是个什么处境，站什么位置，你要想想清楚了！”
“我....我没说不办。”季海富像是忽然被惊醒，连连解释说，“我只是担心....”
李霖正色道，“有什么可担心？你是为公家办事，不是为某个人！你背后站着的是镜州数百万老百姓，你有什么可怕！”
紧接着他加重语气说道，“话都说开了，我也不介意多说两句，你这个市局局长不是某个人封的！是省厅党组研究出来的，是市委党组研究出来的！你不想干可以辞职，你要是站在这个位置却干不好....季局长，那你就要丢大人了！省厅纪检组不是摆设！何去何从你自己考虑！”
季海富目露惶恐，呆愣片刻，连忙起身发誓般说道，“李市长，是我的错！我不该瞻前顾后，不该犹犹豫豫，您说的很对，我是为公家办差，是为老百姓办案！谁的话也不能代表组织！我向您保证，建利小区案子，一定从严从重查办！”
李霖起身，满意说道，“很好，有难处你给我打电话。我倒要看看，镜州这帮人牛鬼蛇神长什么样子！”
(https://www.bxwxber.cc/book/17523583/66298807.html)
1秒记住笔下文学：www.bxwxber.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xwxber.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