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流亡者据点与破碎的蓝图

陆辰的飞跃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银灰色的装甲划过一道略显狼狈的弧线，越过最后几米翻涌着金属粘液的沼泽，重重落在相对坚硬的、由厚重装甲板构成的“岛屿”边缘。撞击让他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几乎耗尽，单膝跪地，剧烈喘息，装甲面罩上沾满了泥点。
几乎在他落地的同时，岛屿边缘几个身影迅速上前。其中两人手持造型粗犷、带有能量刃的长矛，警惕地对准了后方追近的沼泽边缘。另外一人，一个身材中等、穿着拼接式护甲、脸上有一道陈旧疤痕的光头汉子，则蹲到陆辰身边，快速问道：“还能动吗？追兵马上到！”
陆辰勉强点了点头，挣扎着站起。他看了一眼后方，信息贵族的追兵（主要是那些履带式小型机甲和守卫）已经追到了沼泽边缘，正在犹豫是否继续深入。斗篷人和信息贵族官员的悬浮平台也停在边缘，斗篷人手中的晶体光芒闪烁，似乎在评估风险。
“启动防御阵列！给那些贵族老爷们一点颜色看看！”  光头汉子对着通讯器喊道。
岛屿靠近沼泽的这一侧，几处看似废弃的金属堆突然活动起来，露出隐藏的能量炮台和发射器。虽然看起来老旧，但数量不少，炮口齐齐转向追兵方向，开始充能，发出低沉的嗡鸣。
与此同时，岛屿深处也亮起更多灯火，隐约能看到一些简易工事和活动的人影，数量似乎不少。
面对突然出现的防御工事和不明数量的敌人，追兵停下了。信息贵族官员脸色阴沉，对着通讯器说了几句，似乎是在请示。斗篷人则死死盯着陆辰，尤其是他胸口的位置（那里藏着黑色薄片），眼神中的贪婪几乎要化为实质。但他似乎也忌惮这片沼泽和这个突然出现的据点，没有立刻下令强攻。
僵持了大约一分钟，信息贵族官员似乎得到了指令，挥了挥手。追兵开始缓缓后撤，但并未远离，而是在沼泽边缘建立了临时警戒线，显然不打算放弃。
“他们暂时不会进来了，但这片沼泽挡不了他们太久，尤其是那个玩水晶的怪人，可能有办法。”  光头汉子看着退去的追兵，对陆辰说道，“跟我来，首领要见你。”
陆辰此刻没有别的选择。他点点头，跟着光头汉子向岛屿内部走去。他注意到，这个所谓的“岛屿”，实际上是一艘半沉没在沼泽中、型号极其古老、甚至带有一些蒸汽朋克风格特征的巨型陆行舰的残骸上部甲板。残骸经过大量改造，搭建了棚屋、瞭望塔、防御工事，形成了一个颇具规模的据点。活动在这里的人，大多衣着破烂但神情彪悍，身上或多或少带着改装义体或武器，看向陆辰的目光充满好奇、审视，也有一丝同为“被追猎者”的隐约认同。
他们穿过由废旧集装箱和金属板隔出的狭窄通道，来到位于残骸舰桥位置、被改造成指挥中心的一个较大舱室。舱室内堆满了各种仪器设备（同样风格混杂）、地图和杂物，中央是一个用废旧控制台拼凑成的长桌。桌边，坐着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女人。她看起来三十多岁，面容清瘦但线条坚毅，一头短发有些凌乱，左眼戴着一个带有复杂镜片的机械眼，右眼则是正常的深褐色，目光锐利如鹰。她穿着磨损的皮质外套，腰间挂着一把造型奇特、像是能量武器与冷兵器结合的长刀。她身上有一种久经沙场、沉稳而果决的气质。
“首领，人带来了。就是他，被‘黑石商会’（信息贵族那个派系在此地的称呼）和‘晶语者’（显然指那个斗篷人）追得跳进了沼泽。”  光头汉子汇报。
女首领——被称为“鹰眼”的首领——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陆辰身上：“我是这里的负责人，你可以叫我‘鹰眼’。你是谁？为什么会被黑石商会和晶语者联手追捕？而且……你身上的装甲，还有你逃跑时最后挣脱‘活化钢缆’的方式，有点意思。”  她的机械眼闪烁着微光，似乎在进行分析扫描。
陆辰略一沉吟，决定透露部分实情以换取信任，但隐瞒关键细节。“我叫陆辰，一个……意外来到这里的异人。我被追捕，是因为我无意中卷入了一件事，涉及黑石商会的一个秘密工厂，以及他们正在寻找的某件东西。”  他避开了墨岩和黑色薄片的具体情况，“至于装甲和挣脱的方式……是一些我自己摸索的、还不成熟的东西。”
“秘密工厂？B-47区那个‘血肉工厂’？”  鹰眼旁边一个戴着眼镜、学者模样的瘦削男人突然插话，他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我们最近也监测到那片区域有异常能量活动和人员失踪报告，但一直无法深入调查。黑石商会封锁得很严。”
陆辰点头：“是的。我在里面看到了一些……将生物与机械强行融合的改造实验。”
舱室内响起一阵低低的怒骂和吸气声。显然，这里的人对信息贵族的行径深恶痛绝。
鹰眼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黑石商会，还有那个神神秘秘的晶语者，他们一直在峡谷下层搜寻上古遗迹和遗物，进行各种禁忌实验。那个工厂，恐怕只是冰山一角。你卷入的，是一件大事。”  她看着陆辰，“那么，陆辰，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外面被围着，你那个‘不成熟’的技巧，恐怕不足以让你再次逃脱。而且，我看你的同伴，似乎不在身边？”  她的目光很锐利，似乎看出了陆辰有所隐瞒。
陆辰心中一紧，知道对方不是易于之辈。他坦然道：“我确实有一个同伴，受伤昏迷，被我藏在另一个地方。我必须回去找他。至于打算……我需要恢复，需要信息，需要对抗黑石商会和晶语者的方法。如果你们的目标也是反抗他们的压迫，或许……我们可以有合作的基础。”
“合作？”  鹰眼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许疲惫和沧桑，“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我们是‘遗民’，是被信息贵族驱逐、追杀，或者不愿屈服于他们统治而逃到这里的人。我们挣扎求存，力量有限。对抗黑石商会？谈何容易。不过……”  她话锋一转，“你身上有他们迫切想要的东西，这本身就是一种价值。而且，你能从工厂逃出，还能在沼泽里摆脱活化钢缆，证明你有点本事，或许……还有点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她站起身，走到舱室一侧，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手工绘制的锈蚀峡谷及周边区域地图，上面标注了许多符号和注释。“我们确实在调查黑石商会的活动，也在搜集一切可能增强我们力量的知识和技术。上古的、被遗忘的、甚至禁忌的。如果你能提供关于工厂的详细情报，或者……分享一些你那种‘特殊技巧’的线索，我们可以为你提供暂时的庇护，帮你治疗同伴，甚至……共享一些我们收集到的、关于这个世界，关于‘信息本质’，关于如何真正运用‘记忆与认知’力量的知识。”
她回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陆辰：“这不是施舍，是交易。在阿修罗界，尤其是在锈蚀峡谷，信任是奢侈品，利益交换才是常态。你觉得呢？”
陆辰沉默。鹰眼的话很直接，也很现实。他需要庇护和资源，对方需要情报和潜在的力量。黑色薄片和其中蕴含的“共鸣回路”知识，无疑是他最大的筹码，但绝不能轻易交出。不过，关于工厂的情报，以及一些关于“武道意境”初步应用的体会（可以包装成某种特殊的神经操控技巧），或许可以作为一种交换。
“我可以提供工厂内部结构、守卫分布、核心区域情况的记忆数据，以及我观察到的一些细节。”  陆辰缓缓说道，“至于我的技巧……那还很不稳定，但我可以分享一些基础的感知和操控心得。作为交换，我希望你们能帮我救回并治疗我的同伴，提供安全的藏身之处和必要的补给，并且……允许我接触你们收集到的、关于上古科技修真融合，或者类似能量运用原理的非核心资料。”
鹰眼和那个学者模样的男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学者点了点头：“工厂数据很有价值。至于技巧心得和上古资料交换……可以，但我们需要评估你提供信息的质量。另外，你必须遵守这里的规矩，不得损害据点利益。”
“成交。”  陆辰伸出手。
鹰眼也伸出手，与他握了一下。她的手很有力，掌心粗糙。“欢迎暂时加入‘遗民’据点，陆辰。希望你能带来一些……改变。”
就在这时，那个学者模样的男人——他自我介绍叫“库珀”——递给陆辰一个简陋的数据板：“这是我们整理的一些基础资料，关于阿修罗界常见的信息载体形式、能量属性分类、以及一些流传较广的、关于‘人机共鸣’和‘意念投射’的粗浅理论。虽然不成体系，但或许对你有用。更深层的，关于我们发现的几处上古遗迹线索和破译的片段，需要在你兑现承诺后，逐步开放。”
陆辰接过数据板，心中稍定。至少，他暂时有了一个立足点，有了获取知识的渠道，也有了营救墨岩的希望。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查看资料，据点外围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和爆炸声！紧接着，刺耳的警报响彻整个残骸！
“敌袭！黑石商会和晶语者的人开始强攻了！他们动用了重型破障装备，在清理沼泽通道！”  通讯器里传来焦急的喊声。
鹰眼脸色一变，抓起长刀：“这么快？看来他们对你的重视程度，远超我们预计！所有人，进入防御位置！陆辰，你跟库珀去资料库暂避，或者……如果你还有力气，可以协助防御，用你的方式。”
战斗，再次猝不及防地降临。刚刚获得的短暂喘息和希望，立刻被战火笼罩。陆辰握紧了拳头，看向手中库珀给的数据板，又感受了一下怀中那微微发热的黑色薄片。
他的阿修罗界生存之路，注定与战斗和抗争紧密相连。而这一次，他不再完全是孤身一人。
“我还有力气。”  陆辰对鹰眼说道，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告诉我，哪里需要支援。”
新的战斗，在遗民据点外围打响。而陆辰不知道的是，在据点下方，那艘古老陆行舰残骸的更深处，某个被严密封锁的区域内，一个与陆辰手中黑色薄片纹路有几分相似的、巨大的、布满灰尘的古老装置，因为外界激烈的能量碰撞和陆辰身上薄片的隐约共鸣，其表面，一丝微不可察的流光，悄然滑过……仿佛沉睡了无数岁月的巨兽，即将睁开一丝眼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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