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荒原启程

代号“铁砧”的地下黑市节点，位于锈蚀峡谷东北侧一片由无数废弃大型管道交错堆叠形成的、如同迷宫般的区域深处。这里没有固定的统治者，由几个势力相当的拾荒者帮派共同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和基本的交易秩序。光线昏暗，空气中混杂着劣质燃料、腐烂食物和汗液的味道，各种改装过的摊位和棚屋依附在巨大的管道壁上，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偶尔的争吵声不绝于耳。
陆辰带着一支十人小队，穿着便装，将武器隐藏在宽大的衣物或背包里，混入了熙攘的人流。他们携带的交易品是几件从遗民据点库藏中精选出来的、不具有直接战略价值但颇具特色的上古小物件：一个纹路奇特的金属罗盘（指针永远指向某个固定能量源方向）、几块蕴含微弱稳定能量的装饰性晶体碎片、以及一卷记载着某种古老冶炼手法（但缺失关键步骤）的金属箔书。这些东西对遗民来说用处不大，但在黑市上，对于某些收藏家、研究者或试图破解上古技术的投机者，可能很有吸引力。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换取至少够五十人使用两周的高能压缩食物、一批通用医疗包和抗生素、以及最重要的——二十块标准规格的高容量能量电池。这些是长途迁徙的命脉。
交易过程比预想的顺利，但也暗流涌动。陆辰亲自负责谈判，他沉稳的气质、对货物来历含糊但合理的解释（自称是某个新发现的小型遗迹探索队），以及拿出的货物品相确实不错，很快吸引了几个有实力的买家和中间商。
然而，当他们与一个自称“老鬼”的、在本地颇有渠道的物资贩子谈妥大部分交易，正准备交割最后一批能量电池时，意外发生了。
一群穿着统一黑色皮质护甲、装备精良、眼神凶狠的人突然出现，围住了交易摊位。为首的是一个脸上有交叉疤痕的光头壮汉，他腰间挂着一把明显是信息贵族淘汰下来的制式能量手枪，目光扫过陆辰等人和摊位上那些上古物件，最后落在“老鬼”身上。
“老鬼，生意不错啊。这些‘古董’，还有这些电池……看起来挺眼熟。”  疤脸壮汉声音粗嘎，带着威胁。
“疤狼，你什么意思？这里规矩，先到先得，价高者得。”  老鬼脸色微变，但还算镇定。
“规矩？”  疤狼嗤笑一声，“老子就是规矩。最近‘黑石商会’和‘晶语者’大人在找一些东西，特别是跟上古遗迹有关的。我看你这批货，还有这几个生面孔……很可疑。东西留下，人跟我走一趟，去商会营地‘聊聊’。”
黑石商会的走狗！竟然渗透到了黑市，还在搜寻上古遗物相关线索！显然，晶语者虽然重伤，但黑石商会并未放弃对“钥匙”和上古秘密的追查，甚至扩大了搜索范围。
陆辰心中一惊，但表面不动声色。他给小队成员使了个眼色，示意准备应变。他们人少，且身处对方地盘，硬拼不明智。
“疤狼大哥，我们只是小本生意，偶然得了点东西，想换些补给。”  陆辰上前一步，语气尽量平和，“这些东西不值钱，恐怕入不了商会大人的眼。不如行个方便，我们交易完立刻离开，绝不给您添麻烦。”  说着，他暗中将一小块备用的、纯度较高的能量结晶（比交易品好）塞到疤狼手中。
疤狼掂了掂结晶，眼中贪婪一闪，但随即又冷下来：“小子，挺上道。不过，商会最近悬赏很高，特别是关于‘异人’和‘特殊信息载体’的。我看你……有点特别。”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陆辰，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可能是陆辰身上残留的、与常人不同的细微能量感，或者仅仅是直觉）。
不能再犹豫了！陆辰知道，一旦被带去黑石商会营地，身份很可能暴露，所有计划都将破产。
就在疤狼的手下准备上前拿人时，陆辰突然动了！他没有攻击疤狼，而是猛地一脚踢翻了旁边一个堆满金属零件的摊位！
“哗啦！”  零件四散飞溅，砸向疤狼及其手下，引起一片混乱和惊呼！与此同时，陆辰低吼一声：“撤！按计划B！”
小队成员早已做好准备，立刻朝着预先观察好的、人流最密集且通道复杂的区域四散奔逃！他们并不聚集，而是分散吸引注意力。陆辰则一把抓起已经打包好的部分关键物资（主要是电池和医疗包），塞进背包，然后朝着另一个方向——一条狭窄的、堆满垃圾的管道缝隙钻去！
“妈的！抓住他们！特别是那个领头的！”  疤狼暴怒，拔枪就射，能量光束打在金属管道上溅起火花。他的手下也纷纷开枪或追了上去。
黑市瞬间大乱！摊主们惊叫着收拾东西，人群四处奔逃，为陆辰等人的逃脱制造了更多混乱。
陆辰在狭窄肮脏的管道缝隙中快速穿行，他对地形的记忆和“灵枢”装甲（虽然没穿，但基础体能和感知受过强化）带来的敏捷让他很快甩掉了最近的追兵。但疤狼显然对这片区域也很熟悉，带着几个人紧追不舍，并且呼叫了更多帮手封锁可能的出口。
前方出现岔路，一条向上通往管道上层平台（可能更开阔但容易被围堵），一条向下深入更加黑暗、污水横流的底部维修层。
陆辰选择了向下。他跳进齐膝深的、散发着恶臭的污水中，摸索着前进。追兵的脚步声和叫骂声从后方传来，越来越近。
就在他即将被追上的拐角，突然，旁边一个锈蚀的检修门猛地打开，一只强有力的手将他一把拽了进去！门随即关上。
黑暗中，陆辰条件反射地就要反击，却听到一个压低的声音：“别动！是我！”
是墨岩！他怎么会在这里？
“嘘！”  墨岩示意噤声，拉着他快速穿过这个隐蔽的、似乎是废弃控制间的小房间，从另一侧一个更加隐秘的出口钻出，外面连接着一条相对干燥的通风管道。
两人在管道中爬行了一段距离，确认暂时安全后，才停下来喘息。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探查突围路径吗？”  陆辰低声问。
“路径大致确定了，但需要一些特殊工具才能安全通过‘尖叫荒原’的某些地段。我来黑市想弄点东西，正好看到你们被疤狼盯上。”  墨岩解释道，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恢复了猎人的锐利，“疤狼是黑石商会最近扶植的本地恶棍，专门盯着可能和遗迹有关的人和货。你们太大意了，不该拿出那些特征明显的上古物件。”
“我们需要物资。”  陆辰苦笑，“不过，还是谢了。你又救了我一次。”
“扯平了。”  墨岩摆摆手，“不过，我们可能有大麻烦了。我刚才躲藏时，听到疤狼的手下用加密频道通话，他们好像通知了商会的主力巡逻队，正在朝这个区域合围。而且……他们提到了‘归墟’这个词，好像有什么‘归墟使者’也在附近活动，对‘钥匙’的线索非常感兴趣。”
归墟教团！他们也闻着味来了！而且可能和黑石商会有了某种程度的勾结或信息共享？
陆辰心中一沉。情况比预想的更糟。他们不仅被黑石商会追捕，还可能被更神秘危险的归墟教团盯上。
“必须立刻离开黑市，返回据点！”  陆辰果断道，“物资只拿到一部分，但总比没有强。集合我们的人，立刻撤退！”
两人小心地潜行，利用墨岩对地形的熟悉和陆辰的感知，避开了几波搜索队，最终与分散逃脱的部分小队成员在预定的紧急集合点汇合。清点人数，十人小队回来了七个，三人失散（可能被捕或牺牲），换到的物资损失了近一半，但最重要的能量电池和部分医疗包保住了。
没有时间悲伤或寻找失散者。他们立刻朝着据点方向，选择了一条隐蔽但难行的小路快速撤离。身后，黑市区域传来的骚动和能量武器的光芒显示，搜索仍在继续，并且范围在扩大。
返回据点的路途同样不平静。他们遭遇了两波小型的、似乎是自发行动的拾荒者劫掠团伙（可能收到了黑市的风声），发生了短暂交火，凭借陆辰和墨岩的出色指挥和小队成员的悍勇，击退了对方，但又有两人负伤。
当他们终于拖着疲惫的身躯，带着不足预期的物资和坏消息回到残骸据点时，天色（如果那算天色）已经更加晦暗。库珀和其他人迎了上来，看到他们狼狈的样子和减员的情况，心情沉重。
听完陆辰的汇报，库珀脸色凝重：“黑石商会加强了搜索，归墟教团可能介入……我们的转移计划，必须立刻提前！不能再等了！”
“载具修复情况如何？”  陆辰问。
“基本完成，但性能只能保证基础行驶，防御和火力几乎为零。燃料和能量只够支撑到‘尖叫荒原’边缘，之后需要寻找补充。”  库珀回答。
“路径呢？”  陆辰看向墨岩。
墨岩摊开更新的地图：“有一条险路，需要穿越一片不稳定的‘流沙金属区’和一处已知的、低威胁变异兽巢穴边缘。风险很高，但相对隐蔽，应该能避开黑石商会的主要巡逻路线。不过，需要有人在前面用特殊探测器引导，避开流沙陷阱。”
“就这么定。”  陆辰拍板，“立刻进行最后动员，分发物资，重伤员安排到载具上。一小时后，我们出发！目标，未知坐标方向！”
残骸据点内，最后的忙碌开始了。人们默默收拾着寥寥无几的家当，告别这片曾经浴血奋战、承载着牺牲与希望的土地。气氛悲壮而决绝。
陆辰站在即将被遗弃的共鸣炉大厅入口，最后看了一眼那把依旧矗立的湛蓝长刀。他走上前，没有拔起它，而是郑重地行了一礼。
“鹰眼首领，你的烽火，我们会带着，继续燃烧下去。”
然后，他转身，走向集结的队伍。库珀、墨岩，以及所有幸存下来的遗民战士、技术人员、老弱妇孺，都看着他。他们的眼中，有迷茫，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迸发出的、顽强的求生意志和对这个屡次带来奇迹的“异人”的隐约信赖。
陆辰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清晰而坚定：
“前路未知，危险重重。但我们别无选择。留下是死，前进，或许还有生机，还有揭开这一切真相、为牺牲者讨回公道的机会！”
“我无法承诺一路坦途，但我承诺，我将走在最前面，与你们共同面对一切！”
“现在，出发！为了生存！为了未来！”
没有激昂的欢呼，只有沉默的点头和紧握的武器。队伍开始移动，几台破旧但已发动起来的载具发出轰鸣，如同垂死巨兽的喘息。人们依次登上载具或徒步跟随，朝着残骸据点那被炸开的、通往沼泽和荒原的缺口，缓缓驶去。
陆辰驾驶着一辆改装过的轻型侦查机车，与墨岩一起，行驶在队伍的最前方。他的怀中，黑色薄片安静躺着；他的腰间，别着那个粗糙的“共鸣协调核心”原型；他的目光，投向远方那更加深邃、更加广阔的阿修罗界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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