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危险在哪
回程的号角，在东海残破的晨雾里吹响。
龙宫玉阶下，人潮已疏，不少势力早在封印落定第二日便悄然拔营，帆影仓惶，像被黑潮吓破胆的鸥鸟。
此番损伤惨重不假，却无人敢向龙宫问责，更沉重的阴霾悬在众人心头，东海与妖族联姻的事关乎大陆局面变化。
虽然龙行云持有反对意见，但龙王应允，此事不异于板上钉钉。
兰因知道，敖顺同意此事，只是因为破神锥，至于之后的事，或许他根本就懒得想。
临行前，龙行云还在对金娘子信誓旦旦：“我不会娶熊甜甜，也不会联姻。”他眼神含情脉脉，金冠未束，发梢还沾着晨露，看得金娘子直翻白眼，嘴里嘟囔“谁在乎”，眼角却掩不住暗爽。
兰因看懂了，兰因不说，少女心事，何必戳破。
御兽门也同时踏上归途，她们此次损失不小，弟子死伤大半，雷秀乘虎兽而来，小麦色肌肤沐在朝阳里，见兰因看过来，对她点了点头，算是告别，虎尾一甩，便欲乘风而去。
“神使——等等我！”
呼声由远及近。东来携小童奔来，袍角翻飞。
兰因挑眉，意思明显，目光又在看向小童时变得柔软。
东来厚着脸皮道：“正巧要去四方县，烦请神使捎上一程。”兰因自无不可，只是飞舟之上，注定更热闹了些。
船舱内，韩少凌咋咋呼呼，缠着白棠说个不停。白棠烦不胜烦，反问：“你怎不与你师父同行？”
韩少凌胸前抱着兰因送的桃木剑，剑穗随风晃动，少年眉眼飞扬：“回山上多没意思！我这么拉风的男人，是注定要仗剑走天涯，斩尽天下妖魔的。顺便……回丹阳郡看看我曾奶奶，嘿嘿！”
他说到最后，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起来，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意气风发得仿佛整个江湖都已在他脚下。
白棠摇头，却也被这朝气感染，不再说话，人是傻了点，话多了点，不懂眼色了点，但不惹人讨厌。
飞舟正式启航。
兰因独立船头，任海风掀起青袍，目光越过越来越远的龙宫剪影，夕阳铺在海面，金红交辉，为这段旅程画上了一个平静的句号。
“叮，发布主线任务：解决沧州之危。”
沧州，上次行路匆匆，之前她就记挂着这事，果然系统发了任务。
如此只能再次转航，偌大的沧州不可能一个人都没有。
她与白棠兵分两路，分别往两个方向疾驰，飞舟的飞行速度开到最大，直到三天后，她才终于见到一丝人烟。
这是一座小县城，但丝毫没有小县城的繁华，反而满是萧瑟之意，干旱倒不严重，她沿路还看见过几支细流，只是离干涸也不远了。
兰因在城外落下飞舟，往城中走去，找了家食肆，要了一碗面，两个小菜，就开始打量起来。
正值晌午，按理说吃饭的人不应当这么少才对，可这屋中只有她这一位食客。
“客官，别看了，这城里的人都快跑完了，剩下的就是我们这些跑不动的老家伙。”说话的人是个年过六旬的阿婆，颤颤巍巍的为兰因倒了一碗茶，似是许久没有和人说过话了，与之攀谈了起来，还带着两分好奇，“客官从哪来啊，我们这里已经很久没有生人了。”
兰因开口说出了一个地方，是她路上看到过的一个空城的名字。
“当啷——”
茶壶砸在青砖地上，碎瓷四溅，热水溅到兰因靴边，阿婆却像感觉不到烫，整个人筛糠似的抖，嘴唇发白，眼里满是惊惧。
“鬼……鬼啊！”她踉跄跪倒，双目紧闭，嘴上念念有词，“墨面大人保佑...”
兰因眉心微蹙，开口道：“阿婆，我不是鬼。”
可阿婆根本听不进去，嘴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一句，仿佛只要睁眼，就会被厉鬼索命。
给出的反应大大的出乎了兰因的意料，再问，已是徒劳。摸出一粒碎银子放在桌上，转身离开。
兰因又在县城里走了一圈。每条巷子都安静得过分，左右无事，她沿着荒街慢慢走，终于看见一座小小的神庙。庙门矮得可怜，石阶上积着厚灰，却留着几枚新鲜的野果和半块干饼——竟还有人供奉。
城里人口本就不多，竟还肯分出香火给一尊神，可见这位“大人”在百姓心里分量多重。
应当是一位善神。她正想抬步进庙，身后忽然传来细若蚊鸣的声音：“我……我知道一点你想问的事。”
兰因回头，只见两个瘦得皮包骨的小乞丐缩在墙角。高一点的孩子脸上糊着泥，头发乱糟糟，却掩不住一双乌亮的眼睛；小的那个更可怜，整个人蜷成一只小猫，手指死死攥着高个孩子的衣角。若不是兰因眼尖，几乎辨不出这是两个女孩儿。
女孩儿像是鼓足了勇气，声音发颤：“能不能让我和妹妹吃个饱饭。”
话音未落，两个小小的肚子同时发出“咕噜”一声，在静街里格外响亮。女孩没有丝毫不好意思，只是目光灼灼的看着兰因。
兰因心里微微一软，点头：“好。”
她转身走向最近的一家小摊，买了十只热腾腾的包子，又向摊主要了一碗热汤。
两个孩子闻到香味，眼睛都亮了，却不敢动，直到兰因把包子递到她们手里，才小心翼翼地接过，大口大口地吃起来，烫得直吸气，也不肯停。
兰因带着他们走到庙侧的石阶，三人并排坐下。等大一点的孩子吃了个半饱，将手指上的油舔干净，才抬头看向兰因，声音里带着一点孩子的雀跃：“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为什么你们这里人这么少，都去哪里了？我看这里并不缺水源。”兰因先抛出一个问题。
小女孩有些伤感的说：“他们都走了，往南走了，说是要去岚州，那里很安全，他们宁愿去外面饿死，也不愿留在这里担惊受怕。”
说到这儿，她勉强扯了下嘴角，“我和妹妹……就是被父母扔下的。他们嫌我们是累赘，一个夜里偷偷走了，连声招呼都没打。”
小女孩把妹妹往怀里拢了拢，小手拍着她的背，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城里的人越来越少，我们也就越来越饿。今天这顿包子……是我们这个月来第一次吃饱。”
“那你所说的危险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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