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楚江醒了

丹阳郡的天空像被烈日烤裂，连风都是烫的。

霞姑庙前，人群围成一圈，脸被晒得通红，眼里却燃着更炽热的火——那是欲火，也是怒火。

“砸！砸了她的庙！”

“吃了我们的供奉，却不给我们水！你算什么守护仙！”

“水！给我们水！”

声音此起彼伏，像一群饿极的狼，龇着牙，嘴角泛着白沫。他们抡起木棍、举起石块，一下又一下砸在霞姑神像上。

金漆剥落，泥胎开裂，木屑横飞。

神像的眼睛被凿穿，慈悲的眉目被砸得稀烂，最后“轰”地一声，整座神像轰然倒塌，碎成无数块，像被撕碎的慈悲。

韩少凌赶到时，只看到满地碎屑，和一群仍在叫嚣的百姓。

他们踩着神像的碎片，脸上带着扭曲的快意，像终于撕碎了一个不听话的奴仆。

有人甚至朝碎块吐口水，用脚碾，嘴里骂骂咧咧：“死了才好！死了就能换新的！”

韩少凌站在碎像前，手指微微发抖。

“太婆...太婆！！！”他到处探寻太婆的气息，可是都没有！怎么能没有呢！他声音嘶哑，眼眶瞬间赤红的看向那群手拿棍棒的百姓。

“你们凭什么砸她的像？她给你们水，给你们慈悲，给你们能给的最好！她守护丹阳郡百年，你们怎么能这么对她！”

一个汉子拎着木棍，嘴硬地吼回来：“水呢？现在一滴水都没有！她吃了我们的供奉，就该给我们水！砸她怎么了？砸她是轻的！”

另一个妇人尖声附和：“就是！她要是真慈悲，怎么会让那么多人渴死！以至于远走他乡！”

韩少凌气得浑身发颤，怒极反笑：“她欠你们的吗？没水是她造成的吗？她想这么做吗？凭什么怪罪在她头上！你们知不知道，你们喝的每一口水，都是她消耗自身神力化成，不然就凭你们，也配这么对她！”

百姓们愣了一下，随即有人嘴硬地嘟囔：“那又怎样？她是神，我们拜她，她就该给我们水！不给水，就砸！”

韩少凌想再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觉无力，根本无法交流，太婆...他那么好的太婆，那么慈祥的老太太，就这么没了，庙无，像碎...

当初他来的时候就警告过老太太，她肯定没听，韩少凌越想越伤心，眼泪扑簌簌的掉个不停。

兰因站在台阶外，想起霞姑，确实是个善神，可惜...

“祂们怎么能这样呢？”金娘子嘀嘀咕咕。

“人之初，性本恶。”她继续道，“贪婪、自私、残忍，都是与生俱来的。后天的教化，只是给这些恶戴上枷锁，让它们在‘应该’的范围内活动。一旦枷锁松动，恶就会像洪水一样冲出来，淹没一切。”

她弯腰捡起一块神像碎片，指尖轻轻抚过：“霞姑也有错，错在无节制的善良，错在自以为是的保护，她给了水，给了慈悲，看她永远无法满足欲望的深渊。”

“神也好，人也罢，”兰因淡淡道，“在欲望面前，都一样。”

那群百姓发泄过后也发现了他们一行人，看起来都不是好惹的，互相给了个眼色就溜了。

没有人阻拦，这座城已经走到了它的尽头。

因为霞姑的存在，他们才能在这里坚持这么久，千里之内说是孤城也不过分，逃？他们没得逃。

一只绢帕递了过来，韩少凌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头都没抬的接过绢帕，狠狠地擦了一把鼻涕，余光看见那只手僵在那里。

“谢谢白大哥。”韩少凌抹了一把脸，正要站起来，就听见一声惊呼，“这不那条狗吗！”

韩少凌听到关键词立马抬头，“大王！”

一道黑影快速扑了过来！大黑狗四处撒欢的在他怀里到处蹭，喉咙里发出阵阵呜咽。

韩少凌吸了吸鼻子，“大王真聪明，我就知道你能找过来。”手指顺着狗毛往下滑，忽然碰到一个东西，那是一圈麻绳，上面拴着块鸽子蛋大小的青灰色石头。

石头摸起来温温的，不像普通石块那样冰凉，但不管怎样也改变不了它就是块石头的事实。

韩少凌皱着眉把石头摘下来，见到大王的喜悦是有的，只不过更多是对太婆的思念与伤心。

“大王，你从哪捡的破石头？还，挂在脖子上。”

兰因一眼看过去，有些意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石头上，“先别扔。”

韩少凌的动作一顿，“啊？”

兰因揉揉眉心，“那是你太奶。”

举着石头的手就这么僵在半空，“噗！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东来拿扇子捂住下半张脸，手臂却在一直抖动。

“太婆？”韩少凌将手收回来，一脸惊喜，没有对兰因的话产生丝毫怀疑，这真的是他太婆！

“她神力耗尽，藏身在这石中，只是需要时日蕴养。”兰因给他解释道。

韩少凌小心翼翼的将石头揣好，心有余悸道既庆幸又难过的说道：“那就好那就好。”

然后不再伤心，又想起什么，“白大哥，手帕脏了，回头我再给你买一个。”

白棠转身就走，韩少凌习惯了，立马追上去，“七姐，走吗？”

“走。”兰因真的怀疑这小子没心没肺，人怎么能情绪转换这么快？

出城的时候，金娘子回头看了一眼死气沉沉的城市，“我们不带上他们吗？”

“自寻死路的人，怎么救？”如果他们当初在灾情还未严重时就另谋生路，还有一线生机也说不准，可他们选择在这里继续扒着霞姑吸血，就说明他们已经做了选择。

飞舟继续行驶，这一路的荒芜直到进了云州地界才渐渐消失。

漓江的水位不容乐观，又往上游走了数日，才看到熟悉的宽阔河道。

同样也因漓江的存在，吸引了不少难民的到来。

兰因等人到达云州最边界的一个郡城，这里汇聚了将近三州的难民。

只能容纳五万多人的郡城，如今光是难民数量就高达七万，城里城外到处都是人，纠纷打斗则是经常发生。

这里的郡守已经称病月余未出，任由难民在城外驻扎。

兰因带着众人游走在城外难民点，情况非常糟糕，但时不时能看到有青衣教众穿梭其中，口中默念嘉禾之名。

她还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叫，叫...铁牛，犹记得当初铁牛鼓足勇气凑到她跟前搭话的拘谨模样，如今也能独挡一面，他做的很好。

让白敏带着其他人慢悠悠的走，兰因一个转身就回到了应天郡。

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象和檀香气息，她才真的有些愉悦，毕竟回家了。

她转身回到阴神空间，此间面积又大了数倍，宫殿倒还是那副模样，但足够用。

她坐到主殿高台，感受到袖里乾坤中的动静，神识探入——

楚江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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