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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你爱我吗


此刻出现的异象,让三人一时警惕不已。

白棠尝试发出消息,发现失去响应只能作罢。

只见那石坛之上供着一具土陶像。

佝偻背,拄杖,慈眉善目,皱纹里嵌满岁月尘埃,像邻家老爷爷被失手封进了陶胚。

石像脚下,血沟汇成池,池边竖十二根细小锁链,不知连向哪里。

血池后,一座更大的骨阵缓缓旋转,骨片摩擦,发出“咯——啦——”长音,像老人在咳嗽。

陶像胸口,嵌着半截铜钉,钉尾拴着一根最长最黑的锁链,一路连到骨阵核心,每隔数息,便有一股极淡的金光沿链被强行抽走,金光里隐约带山岳虚影。

韩少凌看得失神,脚下一滑,“扑通”跪地,手掌按在骨阵边缘,伤口再裂,血线顺着骨纹狂涌,

“哗啦!”

血池瞬间翻涌,十二根小锁链齐齐震动,

陶像表面“咔嚓”裂开细纹,土皮剥落,露出里头苍白却温润的人皮。

“唉——”

一声长叹,像风吹过千年空谷。

石像睁眼,瞳仁是两丸小小青山,翠得发黑。

裂纹飞速蔓延,陶壳尽数脱落,一个过于佝偻的老人跌坐在地,白发垂地,发梢竟是干枯根须,一沾血气,立即泛起微不可见的绿意。

“孩子,你快擦擦血吧。”

老人抬手,指节如老松裂皮,一抹绿意浮现,飘向韩少凌的腕上伤口。

“再流,我这把老骨头,可承受不起第二回醒来的疼。”

韩少凌如梦初醒,“你是谁?”

“我是苍梧山。”老人的语气过于和气。

“什么意思?”韩少凌感觉自己又听不懂人话了。

“可是苍梧山山神?”白棠上前施身一礼。

“没想到还有人记得我。”老头表示很高兴。

“哦,我想起来了,我们在山脚下看到的那座庙,就是你的啊?我当时还想,那庙里怎么没有神像。”金娘子立马对上号。

只有韩少凌在偷偷打量着老头,怎么老成这样,这得多少岁。

“那你这是什么情况?”韩少凌指着他身上的锁链。

老头摇摇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你们在外面有没有见过一只百灵鸟?”

“见过啊,还会说人话呢。”金娘子抢答道,白棠看了她一眼,深深地叹了口气,真的一点戒备都没有。

老头闻言笑出声,“那它过的可还好?”

金娘子认真的回忆了一下,也摇摇头,老头以为她不知,没想到她说,“不好,它很难过,我见它的时候,它凶巴巴的要我们赶紧走,看着脾气很暴躁,但我觉得她的气息很难过。”

“而且我们刚到,它就知道了,也并不意外见到外人,它应当经常守在那。”

听完金娘子的话,老头的干瘪的唇颤了颤,“我的灵儿哟。”

老头沉思在自己的思绪里,白棠警觉的察觉到外面有了动静,他迅速的将隐匿符贴在三人身上,带着他们躲到一旁。

骨王的声音在暗河石阶上层层回荡,像钝刀刮过瓷面,“岳父大人,小婿来迟,还望勿怪。”

人未至,腥风先到。

穹顶磷火被风压得一暗,再亮时,石坛前已多了一抹血色身影:骨王仍披那件血纱,发梢指骨叮当作响,夜光酒在角内晃荡,映得唇角笑痕凉薄。

他身后,黑豹衔尾而出,金瞳灼灼,两排纸人肩扛纸轿,轿帘半掀,露出纸衣公惨白的侧脸,纸衣被汗水浸透,符字糊成黑泪,顺着衣摆滴落,一落地便化作小纸人,仓皇乱爬,又被黑豹一爪摁碎。

再往后,空气轻微扭曲,两道隐匿的呼吸贴着石壁,慢慢的往白棠三人靠去。

骨王余光扫过四周,早在祭坛前就察觉到了一阵新鲜的血腥气,果然有东西混了进来,连他熟睡的岳父大人都吵醒了。

“岳父——”骨王长揖到地,背脊弯成恭敬的弓,指尖却弹出一缕暗红妖力,贴地蛇行,瞬间铺满整座石坛,搜寻每一道缝隙,“小婿在外一直惦记您,原来您老已醒,可喜可贺。”

山神阖目,枯坐血池,白发无风自动,根须浸入池中,被血染成暗红。他不言,不动,像一截被岁月蛀空的树根。

骨王不以为意,抬手一挥,人仆将纸衣公押至池边。纸衣公双腿打颤,却仍强撑,纸皮摩擦发出干涩笑声:“骨王,这是作甚?你我同为妖王,可要守望互助啊。”

“当然是给我岳父送礼。”骨王叹息。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化作一道血影,瞬移纸衣公身前,掌心灵力暴涨,化作白骨巨爪,直扣纸衣公天灵。纸衣公早有准备,双手合十,纸衣无风自裂,千万张黄符激射而出,符文化作金色锁链,缠向骨王四肢——

“黄庭·万符镇妖!”

轰!暗河之水被气浪掀起丈余,磷火尽灭。

符文锁链缠住骨王,却在他臂上发出“嗤嗤”腐蚀声,血纱之下,白骨泛起玉质光泽,竟将符链寸寸吞噬。骨王轻笑:“纸衣公,你的符差点力度。”

他手腕一抖,白骨爪化影万千,瞬间撕碎半数符链。

纸衣公面色惨白,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剩余符链上,符文化作暗红,锁力暴增,竟将骨王双臂牢牢固定。

与此同时,黑豹自侧翼扑至,豹爪裹挟腥风,直掏纸衣公后心。

“吼——”

爪未至,爪风已割破纸衣公肩头,纸皮翻卷,露出内里空空如也的胸腔,没有血,只有一叠写满符咒的内脏形纸片,被爪风震碎大半。纸衣公气息瞬间萎靡,境界跌落。

“卑鄙!”纸衣公嘶吼,双手急掐诀,欲引燃自身符火,与敌同焚。

骨王却更快一步,左臂骨爪猛地膨胀,生生挣断符链,反手扣住纸衣公咽喉,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

“污秽之身,正合我意。”骨王轻声道,指尖划破纸衣公胸口,插入胸腔,夹出那张“心符”。

符纸鲜红,写满扭曲人形,正是纸衣公百年修为所聚。骨王两指一捻,心符碎成黑灰,纸衣公浑身妖力瞬间溃散,四肢软垂。

骨王随手将纸衣公抛向血池。半空,黑豹张口喷出一团幽绿妖火,将纸衣公周身点燃。纸衣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化作一道黑红火箭,坠入池中。

“嗤啦——”

血池沸腾,池水颜色由暗红转为深紫,散发刺鼻腐臭。

老头被锁链拽得身体前倾,白发“刷”地染成血红,根根脱落,落地即化作枯藤。

他仍阖目,可眉心却裂开一道细缝,一缕淡金光晕被逼出,似要被血池强行抽离。

骨王双手负后,俯身微笑,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岳父,早如此何必受这苦?主动予我神力,我保灵儿周全,还送她出苍梧,永不再踏足,可好?”

山神第一次睁眼。

眸中两丸小小青山已浑浊,像被血雾淹没。他看向骨王,干裂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却平静:“灵儿从未对不起你。”

骨王挑眉,似笑非笑:“我自然知晓,我还知,她爱我。”

山神定定看他,半晌,缓缓合上眼,锁链震颤,似在衡量,又似在悲泣。

兰因刚刚就要出手,却发现这老头的状态不对,她狐疑的来回看了看,又蹲回了角落,这老头绝对有后手。

“那你呢?你爱过我吗?”

骨王皱着眉转过身,老头背后的动作停滞了一瞬,又再次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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