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红白相撞
礼单交到龙宫司礼官处时,兰因微微侧头。
东来递上的那一份,厚得几乎要溢出玉匣,封口处还缠着一指宽的天鉴司紫绫。她忍不住低声问:“东来先生,是代表天鉴司来的?”
东来垂头,有些不好意思与尴尬,“是的。”
兰因眼底掠过一丝诧色,她与天鉴司的旧账是如何都算不完的,可在东来身上,她从未感到半分敌意。
东来在四方县与她相处颇近,此事天鉴司不可能不知,却任他四处行走,毫无怪罪,甚至让他带着如此厚此参加龙王寿诞。
若他真只是他自己口中所说的“世家子孙”,如何担得起这份特权?
她目光无意间扫过那册厚礼的扉页——
【天鉴司 恭贺东海府君万寿】
星渊定潮珠十二枚
奇珍万心镜一面
百年妖丹五十枚
百年香珠一百颗枚
归神缕十株
这只是第一页的东西,兰因只看一眼便收回视线,她准备的礼中规中矩,任谁也挑不出过错。
只是没想到天鉴司舍得下如此血本,他们与府君关系很好吗?
来往的人群越来越多,兰因几人并肩踏入主殿。
——轰!
殿门自两侧开启,一瞬间,仿佛把整座东海的珠光都装了进来。
头顶星图,随波流转,高台居中,九龙盘柱,龙头衔珠,珠心燃蓝焰,焰尖映出一顶金玉龙冕,冕后空座,龙王尚未现身。
台下席位呈“品”字排开,正前方为贵客,左右两侧为各方大势力、世家宗门;末席才是散修与小族。
此刻,座上人影交错,语笑喧阗,鲛女托着水晶酒壶穿梭,蟹将执金戟挺立,蚌壳开合间,吐出串串彩泡,在空中飘浮,又“啵”地碎成细小光雨。
引路的鲛侍将三人带到最前席右侧,玉案比旁人宽出一臂,连杯盏都是金珊瑚整雕。兰因想起金娘子那句“最好的席位”,眼角不由微抽,最好的靶子,也算最好。
人到案前,她仍坦然落座。
一瞬间,数道视线向她看来,有探究,有贪婪,有忌惮,几乎要在她背上灼出洞。窃窃私语随之四起。
“哪方势力?面生得紧。”
“前方一共就三个席位,我听闻妖族公主带队贺寿,必有她一席我能理解,但这几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人?”
“怎么是个武者?还是个五品?”
兰因只当未闻,拂袖端坐,背脊笔直如尺。白敏与白棠一左一右端坐于此,案前尚空一位,宽敞得过分,倒显出主家刻意,方便观礼。
也方便被观。
抬眼望去,大殿人妖参半,倒是不曾见到污秽东西,也不知道是否是主人家特意为之,想来,龙性高傲,也不屑与蝇营狗苟为伍。
扫视间,见到个熟悉面孔,是那天讨酒的女子雷秀,今日打扮与那日所差无多,依旧性感危险,旁边席位上的韩少凌到处张望,见兰因看过来,连连摆手示意。
刘守清不动声色的往他身上贴了个困符,“老实点。”
韩少凌动弹不得,只用眼神求饶,刘守清叹了口气,将符扯下,一旁的郭天成冷哼一声,活该,让你这么招摇,却在旁人看过来时,不自觉的将脊背挺直。
此时东来带着小童也终于与熟人寒暄完,抬腿来到最左席,对兰因笑了笑,表达对刚刚事情的不好意思。
如今兰因心中已经了然,天鉴司与妖族坐于首席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只是让她这个充数的,有些格外显眼。
喧哗声划破殿内的窃窃私语。
殿门之外,红白对峙,像两条颜色截然相反的潮水硬生生撞在一起。
寻真教清一色白斗篷,帽檐压到眉骨,只露出一点下颌线条,冷得像雪雕;极乐教则红得妖冶,斗篷边缘以金线勾出曼珠沙华,一步一摇,如火舌舔地。
最前方,红月红纱遮面,只露一抹白得晃眼的下巴。她微微倾身,声音甜腻带毒:“哟,那老东西怎么没自己来?让你们几个小的代劳,还是说他现在连挪窝都费劲了?”
说罢自己先笑,笑声咯咯,像夜里磨刀的猫。
白衣人中立刻有人回呛:“不劳红月教主费心,我家教主身子安好。倒是您......”他拖长尾音,“年纪大了,还是别轻易出来搔首弄姿,省得弄的一身腥。”
殿内气息瞬间绷紧,针落可闻。
寻真教与极乐教一向不和,连妖界都早有耳闻,每次见面必定针锋相对,殃及不少池鱼,只是两家实力凌驾众人之上,大家敢怒不敢言罢了。
红月眼尾弯得更深,笑意却冷得渗骨,对面三名白衣人身形紧绷,如临大敌。
就在大家以为红月要忍不住动手时——
“这是在做什么?”
殿门大开,一道娇小身影踏光而来。
赤足,银铃,一步一响,像孩童蹦跳,却带着莫名的威压。
女孩圆脸杏眼,发间熊耳未收,怀里还抱着半人高的蜜罐,甜得发腻,身后,三米巨汉如影随形,肩扛巨斧,额间伤疤自眉骨横贯耳侧,像一条沉睡的蜈蚣,随着呼吸微微蠕动。
银铃与巨斧,蜜香与血腥味,两种极端的气息同时灌入大殿,生生把红白对峙撕开一道裂缝。
红月眼尾那抹弯弧还挂在脸上,熊甜甜却抱着蜜罐,歪头打量她,杏眼眨巴两下,软声软气地开口:
“你好丑哦。”
“你这里这么大,是肿了吗?”
大殿静了半息,随即“噗——”地爆出哄笑,连兰因都侧首掩唇,肩头轻颤。
白衣人那边斗篷抖个不停,显然也在憋笑,东来亦是折扇遮面,扇骨却抖出细碎声响。
红月脸上的阴冷笑意终于龟裂,她深吸一口气,强自压下。
她瞄向熊甜甜身后那巨汉,与他对上,绝对讨不到好。
熊甜甜却似嫌火不够旺,又添一把柴:“忍得难受吗?你是不是快要气死了?”
她问得天真,还踮脚凑近一步,细细瞧着她。
殿内笑声戛然而止,随即响起更低、更乱的窃语,
“十万大山的小祖宗,嘴毒心黑,名不虚传。”
“长得跟蜜糖似的,切开全是刀。”
“还不是老妖皇惯得,可惜老妖皇死的早,不然...”
“慎言!”
兰因斜睨白衣那头,斗篷下露出半截下颌,线条冷硬,唇角却压着笑,还有那熟悉的声音,正是楚江无疑。
她暗自挑眉,觉得楚江的胆子真肥,谁都敢撩拨几句,也不知道有什么底气。
红月指骨捏得咯吱响,脸上却慢慢绽出笑,比先前更艳、更毒:“公主说笑了,本教主岂会跟小孩子置气?”
熊甜甜“哦”了一声,又抱起蜜罐,回头冲巨汉招招手:“阿斧,我们走。红月姐姐脸皮厚,戳不破,没意思。”
巨汉不屑的瞥了眼红月,应了一声,像闷雷滚过,斧柄往肩上一扛,地面青砖瞬间裂出蛛网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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