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千金手
年后上班的日子总是让人生厌,哪怕是吕清贤这种纯摸鱼的班。
上班第一天,开了半天会,回到医务室的时候,桌子、凳子已经擦得很干净了,李兽医带着那个叫张秀英的老护士,搞了个大扫除,吕清贤把口袋里的半包烟扔给了李兽医,又抓了一把米老鼠给张护士,转身就回了自己的里间办公室,继续抄书。
快中午的时候,许富贵来了,看起来心情挺不错,据他说,他家贾家还有过堂那儿的一户姓杨的人家,已经在军管会办过过户手续了,把房子转成了私房,以后倒是不用再交房租了。
吕清贤有点奇怪,就说:“看不出来贾家还挺有钱的嘛……”
许富贵摇摇头:“就算有,也霍霍的差不多了,她家三间厢房,军管会要了七百二十 万。”
吕清贤哈哈一笑:“这要是老太太开这个价,贾张氏得在地上从中院打滚到后院……”
许富贵也笑了:“可不是嘛,军管会那儿有张表格,每个院子的地段,房子在院子里的位置,清清楚楚地列出价格,人家也没有多要钱,确实差不多这个价,贾张氏应该也没什么钱了,我看她拿一个金戒指到银行换钱,最后听说贾东旭还问老易那边借了 七十万。”
吕清贤来了兴趣:”易师傅给了?”
许富贵笑得很鸡贼:“能不给吗?说是在车间里很多人的时候开口的,贾东旭也不是还不起,他每个月工资三十多万,贾张氏每个月卖鞋还有个十万八万的,现在连房租都不用再给了,母子俩也花不了什么钱,三 个月就应该还清了。”
吕清贤:“这挺好的,不过这钱花光了,贾东旭的亲事可就要有些磕绊了。”
许富贵叹道:“谁说不是呢,这家底还是得留点的,要不然……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啊,话说回来,这老太太是真局气,大半个院子说捐也就捐了,吕大夫,老太太可是把她自己住的那三间后罩房都捐了,说等她过世了,房子就归军管会了。”许富贵说着,还竖了个大拇指。
吕清贤头点得有点敷衍:“嗯,局气。”
许富贵眼睛一亮:“吕大夫,这不会是您出的主意吧…?”
吕清贤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会这么想?"
许富贵一拍大腿:“嘿,我就知道是吕大夫您的主意,高,太高了。”
吕清贤伸手拦住他:“你等等,怎么就我出的主意了?”
许富贵挺得意,把嘴巴凑到了吕清贤的耳边:”您不是劝娄董把厂子给捐了吗?我听娄董说他要把名下的学校、医院、粮行、药店还有电影院全给捐了。”
吕清贤觉得有点难以理解:”娄董这都和你说吗?”
许富贵老脸一红:“这倒没有,这是娄董在家里看电影的时候,和人聊天我听了一耳朵……”
吕清贤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许富贵急了:“嘿,吕大夫,我不是嘴上没把门的,您不是知道这事儿吗?我就是单纯的和您唠唠,否则我在家里和我媳妇都不带提起的。”
吕清贤点点头,他确实也相信许富贵不是个嘴碎的,否则也不可能跟着娄半城混这么多年了,但他还是不愿意自己神神叨叨的名声再往外传:“许叔啊,这事跟咱们没啥关系,以后你就忘了吧,别提了。”
许富贵:“嘿,小吕大夫这是不相信我啊。”许富贵把胸脯拍得砰砰响,表示自己忠肝义胆。
吕清贤笑了:“许叔,左手。”
许富贵:“嗯?”
吕清贤脸上没什么表情:“您不是来看病的吗?”
许富贵:“哦,哦!对对对,我病了!”
吕清贤闭上眼睛号脉,完事了,又看了看许富贵的脸色,然后让他转过去,捏了捏他的腰,问哪些地方疼,一套流程走下来,许富贵的脸都不自在了。
吕清贤拿出方笺,刷刷刷地开了个方子:“厂里没药,您自个到同仁堂去抓吧。”
许富贵的脸色有点复杂:“我这就病了?”
吕清贤点点头:“嗯,不严重,能治。”
许富贵的脸更难看了:“吕大夫,啥病?”
吕清贤咧开嘴:“神疲乏力,下元亏虚,腰膝失养,精关不摄。”
许富贵:“听不懂。"
吕清贤:”肾虚。“
许富贵拿起方子一声不吭,转头就走。
吕清贤叫住他:”哎哎,许叔,我这还有几句交代呢。“
许富贵头也不回:”呵呵,不就是千金手吗?我懂,我许富贵,不差钱!”
吕清贤微微一笑:“呵呵,小样,给你一点点千金手的震撼吧。"
只要不放电影,许富贵在厂里是屁事没有,他回宣传科和军管干部打声招呼,转身就翘班了,骑着厂里的自行车奔直同仁堂而去,骑到半路忽然又停了下来,摸了摸口袋,回到家里一番翻箱倒柜,再次出发,到了同仁堂,把方子交给了坐堂的老大夫,须发皆白的老大夫看了一眼方子,啧啧称奇:“嘿,千金手?好些年没见他们出手了。"
抬头看了一眼许富贵:“您的面子还真大,厉害,不过这方子可不少花钱,您带够了吗?”
许富贵点点头,说道:“您受累。”
老大夫把方子交给了后面的伙计,不多一会儿,伙计就把绑成一串的药包送了过来,和方子一起交回给了药铺掌柜,掌柜的按着方子噼里啪啦的一阵算盘,对着许富贵微微一笑:“盛惠六百八十二万,客官您给六百八十万即可。”
许富贵如遭雷击:“多少?!”
旁边的老大夫哈哈一笑:“千金手啊。“
许富贵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钱来,点出了六百八十万递给掌柜。
老大夫看他这般模样,就安慰道:“你别看这方子药贵,可绝对是个好方子,肾虚这点小事,手到擒来,你还有意外的惊喜……”
许富贵接过药包,一言不发,掩面而走,对于老大夫的话,那是充耳不闻。
老大夫还在后面咕哝:“好方啊,不愧是千金手……”
吕清贤收拾好书稿下班,傻柱早就等在车棚那了,把车钥匙丢给傻柱,又给了他一张五万的纸币说道:“先去菜市场,看看有没有鸡卖,整一只回去炖。”
摆摆手让他先走,不愿意坐车后座,宁可腿着,傻柱蹬着车嗖的一下就不见了。
出了厂门口,吕清贤一眼就看见了走在一起的刘海中和贾东旭,凑过去打了个招呼。
这些年的刘海中并没有乱打儿子,人也挺热心的,也不官迷,就挺正常的一个人,正常到吕清贤觉得他很无趣,这会他正和贾东旭聊着房子的事。
刘海中叹着气说:“唉,我也倒不是拿不出来七百万,可家里五口人呢,人吃马嚼的,总得备着点,这一把掏空了就没法过了……”刘海中并没有买断他住的后院厢房,理由也挺充分,军管会要的租金,反而比老太太要的低了点,算是意外之喜。
贾东旭垮着脸:“谁说不是呢,我这还欠了一屁股债,我妈非要买。”
吕清贤说:“我听说下半年或者明年,上面要给院里通电灯,到时候院里既有坐地户,又有租户,这费用还不知道是个啥章程。”
刘海中道:“我也听说了,不过像我们都转了长租,估计到时候和你们出一样的钱吧?”
贾东旭:“胡同口那儿在做水站呢,说是自来水,不知道到时候这水能不能便宜点。”
刘海中转过头看了看吕清贤:“吕大夫,您平时不是骑车吗?今儿怎么也腿着了?”
吕清贤笑道:“一下班傻柱就抢着要骑,他骑得又猛,这后座坐着,屁股疼,还不如腿着呢。”
贾东旭说:“傻柱得亏有吕大夫您这个表哥,何叔走了之后,他倒越发过得滋润了……”这个确实,何大清走了之后,傻柱至少在院里不挨揍了,性格都张扬了几分。
刘海中问吕清贤:“傻柱现在一个月拿多少?”
吕清贤:“二十七万。”
贾东旭有点不能置信:“他这不刚进厂的吗?就 二十七万了?!”
吕清贤笑着解释:“他可是在丰泽园干了 3 年多学徒,那是一分钱工钱都没有的,这出了师才到厂里食堂,进来就算正式工。”
贾东旭说:“我在厂里干了三年学徒,每个月还有十二万呢,这丰泽园可有点黑……”
刘海中:“东旭你别瞎说,人家就这规矩,三年出师两年效力,出去就可以借着师门的名号混,咱厂里出师的,谁知道你的师傅是谁?混啥?”
吕清贤也点点头:“我八岁拜师,十九 岁出师,中间可没拿过一分钱,我们这行就这规矩。”
贾东旭顿时就心平气和了:“这样啊,那吕大夫是怎么考上大学的呀,有时间读书吗?”
吕清贤:“嘿,别提了,我一礼拜上两天学,剩下五天全在药铺里,每天晚上复习到半夜,到了高中的时候,我还是全校第二名…..."
贾东旭有点咋舌:"这么辛苦吗?吕大夫真厉害…..."
吕清贤接着吹牛:"这算啥,大学五年课程,我 三年就给读完了,和我一起进大学的那些同学,还得两年才毕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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