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你终于肯认我是搭档了
林夭夭被他问得抬不起头。
她知道秦湛真正生气的不是那条线索,也不是她违背了协议,而是她吐血以后,差点连站都站不稳。
“我当时只差一点就能看清。”
她攥住衣角,声音还有些虚,“孟珊的记忆正在消失。我要是停下来,唇膏是谁递给她的,就没人知道了。”
“然后呢?”
秦湛俯身盯着她,“看清以后继续吐血,还是直接昏迷?”
“秦湛……”
“协议签了不到两天,你已经违反两次。”
他眼里的红还没退,语气比法医室的冷柜更凉,“火场里强行通灵一次,刚才又来一次。林夭夭,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每次都能醒过来?”
最后一句压得很低。
林夭夭心口发紧,原本准备好的解释忽然说不出口了。
她从没见过秦湛这样。
他生气时通常只会冷着脸讲道理,每句话都带着证据和结论。可现在,他连手指都绷得发白,像是那口压了太久的气随时会失控。
林夭夭沉默几秒,伸手去碰他垂在身侧的手。
秦湛避开了。
她的手停在半空,鼻尖顿时有点酸,却没有像以前那样撒娇蒙混过去。
“是我错了。”
秦湛神色未动,“错在哪儿?”
“我答应过出现反噬就停止,也答应过不隐瞒伤势。”
林夭夭抬起眼,“可我刚才还是强行看了孟珊的记忆。我违反协议,这件事我认。”
秦湛紧绷的下颌稍微松了一点。
她却没有就此闭嘴。
“但你也违反了。”
“我违反什么?”
“地下室的木箱砸下来时,你为什么不躲?”
秦湛眉心压紧,“当时你在坠落范围内。”
“所以你就拿后背挡?”
林夭夭指向他肩背,“你砸门时手受了伤,木箱落下来又替我挡。你从地下室出来以后,一句都没说。”
“只是软组织挫伤。”
“我的手肘也是软组织挫伤,你为什么非要送我去医院?”
“你的活动范围受限。”
“你的右手到现在还在抖。”
秦湛下意识收拢手指。
这个细小动作没能逃过林夭夭的眼睛。
她站起身,忍着手肘疼痛抓住他的手腕。虎口处有一道被门框震开的伤口,掌心也被斧柄磨破,几缕血丝已经渗进纱布。
“你要求我不准拿命换线索,自己却每次都冲在最前面。”
林夭夭抬头看他,眼圈有些红,“纸扎铺着火,你砸门。地下室锁死,你还是砸门。刚才木箱掉下来,你连看都没看就替我挡。”
“我的判断基于现场风险。”
“我的判断也基于现场风险。”
“通灵反噬无法控制。”
“坠落的木箱就能控制吗?”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有退。
赵刚押着唐莉走到走廊口,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了顿。
他本想劝一句,可看清秦湛的脸色后,果断转身让民警先走。
有些事能调解,有些事只能让他们自己吵明白。
秦湛沉默片刻,低声道:“我不可能站在旁边看你受伤。”
“那你凭什么要求我站在旁边看你冒险?”
林夭夭抓着他的手腕没有松,“我会害怕,你也会。你不想看见我吐血,我就想看见你被木箱砸吗?”
秦湛呼吸一滞。
她说得没错。
从火场到民宿,他制定的所有规则都在约束林夭夭,却从没认真考虑过,自己也在她的担心范围内。
“你说线索可以重新找,身体损伤不一定可逆。”
林夭夭将他的话原封不动地还回去,“这句话对你也有效。”
走廊安静下来,只剩楼外不断变小的雨声。
秦湛看着她苍白的脸,眼里的怒意慢慢沉了下去。
“以后出现反噬,立即停止通灵。”
“可以。”
“必须明确告诉我身体状况,不准用‘一点点’和‘没事’敷衍。”
“你也一样。”
林夭夭盯着他,“受伤以后马上告诉我。遇到危险,不能一个人冲进去。”
秦湛没有立刻答应,“紧急救援无法等待。”
“那就重新约定。”
她握紧他的手腕,“任何一方遇险,只要还有等待的条件,就必须等搭档支援。如果情况紧急,先告诉对方行动方案,再一起进去。”
搭档两个字落下,秦湛的目光微微停顿。
他以前只承认林夭夭是协查人员。
后来是特殊助理。
至于搭档,他从未正式说过。
林夭夭看出他的迟疑,故意问:“秦法医不愿意,是觉得我没资格跟你并肩办案?”
“激将法对我无效。”
“那你答不答应?”
秦湛反握住她的手。
“答应。”
林夭夭眼底总算有了笑意,“所以我是你的搭档?”
“协查搭档。”
“少两个字不行吗?”
“身份表述必须准确。”
赵刚靠在不远处,没忍住笑了一声,“你俩吵了半天,结果是重新签一份协议?”
秦湛淡淡扫过去,“唐莉交代完了?”
“基本交代了。”
赵刚收起笑意,“她承认提前换掉急救针,也承认往唇膏里注入花生精油。道路抢通了,辖区人员已经接管现场。”
楼下很快传来车辆停靠声。
技术人员进入民宿,对全部物证进行正式封存。唐莉戴着手铐被带上车时,双腿仍在发软,却再没机会回头碰那些证物。
孟珊的灵体站在门厅角落。
她看着警车驶出院门,肿胀的脸一点点恢复成生前模样。那双反复擦拭嘴唇的手垂在身侧,再没有抬起。
林夭夭轻声道:“证据都找到了。”
孟珊转头看向她,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传出来。
可林夭夭看懂了。
她在说谢谢。
淡白身影从脚下开始散开,最后化成几缕微光,安静消失在门外尚未停歇的雨里。
回到市局时,林夭夭被勒令去医务室处理手肘。
等她贴着药膏出来,秦湛已经坐在办公室里整理案件报告。他右手重新包了纱布,打字速度却没慢多少。
林夭夭凑过去,“报告里写我了吗?”
“写了。”
“怎么写的?”
秦湛合上电脑,不让她看。
林夭夭立即绕到另一,“不会又是‘协查人员提供关键方向’吧?这次我可是违反协议才看到完整记忆的。”
“违反协议不属于功劳。”
“那也是线索。”
两人争抢间,打印机开始出纸。
林夭夭眼疾手快抽走最后一页。案件协查说明最下方,多出一行并不属于固定模板的评价。
“林夭夭在多次关键勘查中提供不可替代的侦查方向,经综合评估,确认为本案不可替代的协查搭档。”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遍。
“不可替代?”
秦湛伸手拿报告,“只针对本案。”
林夭夭将纸藏到背后,笑意怎么都压不住,“报告已经打印了,不能反悔。”
秦湛没再抢。
他从口袋里取出那只红布包,放进她掌心。里面的护身符已经彻底断成两半,朱砂符胆也失去光泽。
林夭夭的笑慢慢淡了。
“这枚不能修了。”
“所以重新画。”
“需要准备新的黄纸、朱砂,还有你的指尖血。”
“可以。”
秦湛合拢她的手指,将碎符包在她掌心,“这次我陪你画。材料和步骤都由我确认,中途不准用你的血。”
林夭夭想了想,点头道:“行,明天下班画。”
她的话音刚落,办公室外便传来一声轻响。
档案室最深处,一只尘封多年的证物木盒缓缓弹开。
婴儿般的哭声,从盒中传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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