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洪水
第一百零二章 洪水
夜色渐暗,星星一颗接一颗地冒了出来,安静地亮着,把山里的夜晚衬得既温暖又辽阔;夜晚的露水,带来阵阵清新的湿气。
刘文婷与马文文爷爷谈心;高保山则一个人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充满诗意的农家小院。
院子里种的丝瓜、扁豆、茄子和辣椒,令他想起小时候自家的瓜果架;不由自主地心中感慨:
“家里有个院子,随便种点啥,一家人平时蔬菜就够吃的。”
这时,天忽然暗了下来,刘文婷像怕冷似的打了个哆嗦。
“不好!刘老师,要下雨!”马文文爷爷抬头一看,大片乌云正从远方席卷而来,不由惊呼。
“不会吧?天气变得太快了。”刘文婷有点不信。
“刘老师,您不了解山里的天气:说变就变,一块云彩飘过来,就会下雨。”马文文爷爷懊恼地站起身说道。
“那行,我们今天就谈到到这儿。”刘文婷仍然有点半信半疑,也站起身。
“我们回去?”高保山问。
“我们回去。”
“老师,要不你们等雨停了再走?”马文文从屋里出来挽留刘文婷与高保山。
“不等了,我们回去。”
“老师,你们多注意!”马文文爷爷赶紧马文文让给老师拿雨伞。
“好的。”
“老师,你们带手电筒没有?”马文文爷爷又问。
“带了。”
唉,真是个倒霉的夜晚!
暴风雨说来就来。
乌云遮住月亮,天更暗了。
田野里,忽然静得反常;连一丝风都没有,一股热气慢慢升腾。远处隐约传来阵阵雷声,周遭变得愈发压抑。
刘文婷和高保山不约而同地加快脚步,抬头望望沉沉压下来的云层,心头都掠过一丝不安,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忽然,风刮起来!
一阵冷风,呼啸而至;附近的山林,发出“呜——呜——”的怒吼,狂风大作,地动山摇,仿佛世界末日的野兽从四面八方咆哮着狂奔而来。
一道闪电,骤然划破天际。
“呼隆隆……呼隆隆……”
雷声紧跟着炸开。
沉闷,凶狠,雷声像是从地底滚出来的轰鸣;一声接着一声,滚滚而来,震得人心也跟着猛地一沉。
又是一道闪电!
随着一声炸雷轰响,大雨瞬间倾泻如注!
到处都是“呜呜”的风声,到处都是“哗哗”的雨声;白色的雨幕,转眼之间把整个世界裹进一片混沌里,天地相连,分不清哪是天哪是地。
高保山和刘文婷从头到脚都湿透了!
他们撑开的雨伞,根本挡不住风雨;反而风仿佛要将他们与雨伞一起吹走。
于是,两人只好收拢雨伞,任凭风吹雨打。
他们想跑,可山涧的风太大了,刮得他们东倒西歪,摇摇晃晃,站都站不稳;互相搀扶着才不至于被风刮走,更别说跑。
“呼——呼——”
忽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不好!……”高保山喊。
话音未落,洪水沿着道路呼啸而至!
刘文婷再也站不稳了,一下子滑倒,高保山一把抓住她,不敢撒手,于是,两人一起跌进汹涌的洪水,被冲进了路边的泄水山沟!
洪水冲刷得双手滑腻难握,眼看就要脱手的瞬间,高保山死死抓住了刘文婷后背的衣服;在洪水的裹挟下,两人的身体像两片无助的落叶,起起落落,随波逐流地被水冲着往下游而去,耳边只剩轰鸣的水声,冰冷的水流不断往口鼻里灌,每一次沉浮,都像是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
“唉!今回可能回不去学校了!”他们都这样想。
浑浊的洪水,又腥又臭。
他们呛了好几口。
刘文婷觉得口鼻酸辣,胸口憋闷,好几次都快要晕过去了。
“刘文婷!刘文婷!”
每一次从洪水里露出头,高保山就大声呼喊刘文婷的名字;却每一次又被洪水淹没。
一手抓刘文婷,一手拼命划水;他奋力蹬着双腿,冒死想抓住一线生机,苦苦支撑。
眼看两人力气都要耗尽,也许再过一秒,他们就要沉入水底;就在这时,命运忽然眷顾了他们——洪水中,突然漂来一根粗壮的树干。
于是,他们死死抱住树干,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身体贴紧,任由洪水一次次拍打,再也不肯松手!
河道转弯处,水面变宽,洪水流速渐渐慢了下来。
远远地,他们望见山沟旁的提水站,便朝着那里游去;一边将头探出水面,一边奋力推开漂浮的杂物。几番挣扎,他们终于爬上了房顶。
他们得救了!
可两人也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他们瘫倒在屋顶上,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湿透,手脚都控制不住地发抖;紧紧依偎在这临时避难所里,望着肆虐的洪水,心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掺杂对未来的恐惧。
——他们无法上岸,只能等待救援。
头发和脸上满是水渍,雨水顺着发梢、眉骨往下流;气温下降,体温降低,湿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刘文婷的曲线几乎完全显露出来,止不住地瑟瑟发抖。
一阵强烈的恐惧突然袭来,她双手环抱胸前,膝盖紧紧抵住小腹;坐在高保山身边,紧紧贴着他,想借他身上的热量取暖。但是,胳膊刚碰到高保山的手臂,她又忍不住发抖;肩膀贴上他的肩膀,同样止不住地颤栗。
高保山见状,立刻侧过身,尽量避开目光;同时脱下自己同样湿透的外套,拧干一些,轻轻给刘文婷披在身上。
“先披上,别冻着。等雨小一点,我们再想办法。”
他的话音未落,举起的手也没有放下;突然,瑟瑟发抖的刘文婷猛地扳过他的头,冰凉的嘴唇就像绽放的花瓣一样吻了上去!
高保山浑身一僵,悬在半空的手顿住;想躲开,却被刘文婷死死按住,不肯松开,而她的泪水也混着雨水滑落下来……
雨停了。
风也住了。
周遭渐渐变得安静起来。
月色朦胧。河面上飘起的白色雾气,湿冷而浓重。
刘文婷垂下头,在高保山的怀里睡着了。
高保山望着她的脸、眼睛,却异常清醒。
——刘文婷的吻,让他感到从未有过的幸福,也让他不安。
“对不起!”
说不出口。
“我不该吻你!”
他也说不出口。
没有是非,没有对错,也没有阴影;他仿佛只剩下了一个念头:那就是好好照顾刘文婷,就好像稍不留意,她就会消失似的。
繁星出来,眨着眼睛,望着这两个无助的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又仿佛什么都已看透。
周遭又恢复了往日的祥和与宁静。
唯有流淌的洪水,见证着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切。
拂晓时分,高保山隐约听到人群的呼喊。
他扭头四望,却只看到满山的柏树和远处时隐时现的山路。看到精疲力竭的刘文婷正在熟睡,还没醒来;于是,他没有起身回应。
“快看!是他们!”马成材喊。
洪水尚未退尽,大家用救生筏将他们拉上岸。
原来,发现刘文婷和高保山没回学校,因为马文文爷爷没有电话,等老校长马成柱冒雨到村里喊人,耽误了寻找时间。
“谢天谢地!”马文文爷爷老泪纵横,拉着高保山的手说道:“要是你们出事,我也不活了。”
“高校长,真有你的!”老校长马成柱喊,为他们死里逃生感到庆幸。
回到学校,刘文婷将自己关在房间里,简直像在做梦,沉浸在一种虚幻的感觉里;想到献出的初吻和高保山共同经历的生死考验,既忐忑,又幸福。
今天是星期日。时间快到中午。
“我现在走,还来得及。”高保山对马成材说。
“不行!”宫翠萍请假,没有去开会。“昨天晚上你没有睡觉,说什么也要好好休息一天。”
高保山一觉睡到下午。
晚上,大家在学校欢聚一堂;附近的村民都来了,人越聚越多,于是,索性将酒桌搬到院子里,瞒院的欢声笑语。
几个青年都在努力博取刘文婷的好感,你争我抢地献殷勤;有的抢着给她添菜,有的忙着给她倒饮料,热情得过分。高保山坐在一旁,看着刘文婷被围在中间,一脸手足无措又带着几分羞赧激动的模样,只觉得又有趣,又好笑。
马成材酒量大,敬了高保山酒,敬马成柱老校长酒;他没有喝醉,不一会马成柱老校长就喝醉了。
他拉住高保山就再也不肯松手了,整个晚上都坐在高保山身边,说完自己,说同事;说完同事,说学校。大家都回家睡觉了,他还是不肯放过高保山,要与他一间屋睡,仿佛要把这么多年积攒的话,一股脑儿都向高保山倾吐出来,与他聊到天亮。
刘文婷既高兴,又有些嫉妒。
她想和高保山说话,但老校长根本不给她机会!
夜深人静。
层层叠叠的山峦,就像一幅展开的黑白画卷。
轧轧作响的水车声,在山谷中回荡。
刘文婷屋里的灯熄了。
——她到底还是睡着了!
“你不要走!你不要走!你不要走!……”
睡梦中,刘文婷反复念叨。
第二天,高保山订的是中午十二点的火车。
清早,大家送他。可刘文婷却一直没有出门。
“快点!”高翠萍敲门喊,门没关,于是便推开门探进头说道:“刘文婷,再晚就来不及了。”
“好的。”刘文婷答应。
她看上去有些疲惫,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苦恼。
她飞快地与高保山对视了一眼。
高保山只一眼,便看穿了她心底的念头虽然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却不动声色,没有点破。
此刻,众人都在跟前看着,他们即使有千言万语,已经一个字不能吐露。
高保山与大家一一握手道别。
他带着一丝遗憾,跳上了开往县城的公交车。
——他得先去县城,然后转乘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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