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一本正经地忽悠
狮子头是吃到了，还一连吃了好几天。
就在朗钰跟季连墨商量好要换换别的口味儿的那一天，在他们的面前又被摆上了一盘狮子头。
地点还是有扶风第一楼美誉的鱼羊楼，但不同于前几天，他们坐进了有万贯家财甚至无上权力都不一定能坐进去的包厢。
当然季连墨是站着的，倚着门和一个精壮的大汉站在一起。
而在朗钰面前坐着的，则是前几天才和她见过面的男子。
“我是来炀。”男子的唇开启又合上，抿回了原来那个坚毅的弧度。
是的，他是来炀，扶风国灵启王来素的第三子，世人皆尊称他一声三公子。
这些朗钰早在那天从他所在的房间中出来后就已经知道了。
但现在她却把眼睛瞪得老大，嘴也适当的张开，基本手脚并用地告诉来炀她受到了惊吓。
“你…。你就是三…三公子！可那天你为什么不明说？”
来炀的眼睛淡定地眨了下，“我说了，你没听。”
额…
朗钰简单地回想了一下，那天来炀好像确实有说过他就是三公子。
不过，因为那天她的思维比较混乱，而且之前也没有和季连墨通过气，虽然知道他要“图谋不轨”，但是又不知道他要怎么个图法，所以当时她见季连墨没有当场认出来炀，也就把这茬子事给忘了。
很显然今天来炀来找朗钰并不是为了让她回忆那天发生的事情。
见朗钰支着下巴若有所思，不禁伸手敲了敲桌子，“说说吧，你所谓对扶风有利的计策。”
“哦？三公子信我？”朗钰看向来炀，一双眼睛晶晶亮，“可是…我不相信你。”
来炀刚刚开了一条缝隙的嘴顿了顿，而后又抿成了原先的一条线。
不过他的目光却胶在了朗钰的身上，不带分毫掩饰地审视着朗钰。
在此期间，朗钰也没有让自己的视线有过偏移，从始至终都注视着来炀的眼睛。
她始终相信眼睛是一件收买人心的良器。
而来炀渐渐松动的神情让朗钰再次笃定。
一块令牌越过狮子头，白菜汤，葵花斩被来炀推到了朗钰面前。
令牌上写着一个大大的“来”字。
其实朗钰根本不认识这块令牌，也不知道这块令牌的含金量。
但她还是笑了，因为季连墨钓的这条鱼上钩了。
为表惊讶和敬佩，朗钰拿起面前的令牌“蹭”地一下就站起了身，而后恭恭敬敬地给如钟端坐的来炀行了个礼，“在下见过三公子。”
来炀从朗钰手中接过了自己的令牌，抬手示意她坐下说话。
“既然见到了真主，那在下也就不卖关子了。不过在说之前，还请三公子先回答在下几个问题。”
来炀看向朗钰，虽有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五国纷争在前，扶风要把自己摆在什么位置？”
来炀的剑眉皱了皱，半晌后，才沉声道：“父亲是想弃越投雍。”
“那三公子呢？”
来炀似是没想到朗钰会问自己，盯着朗钰怔怔地看了半晌，等移开时，竟有些落寞和苍凉。
“结果不都是一样的吗？我扶风没有像越国一样强劲的军队，也没有雍国一般辽阔的土地，更没有藤国丰富的矿产，甚至都没有雁国那样团结的子民，所以无论弃越投雍还是御雍护越，扶风都会受到伤害，甚至都没有轻重之分，我又能有何选择？”来炀摇了摇头，“扶风的症结根本不在此。”
朗钰收起心中惊讶冲着来炀露出了个可能算是安慰的淡笑，“可能三公子刚才说得都对，但是三公子忘了一件事。”
来炀不解，再次向朗钰投去了疑问的目光。
朗钰狡黠地眨了眨眼，“这扶风有你。”
来炀突然惊愕，眼中出乎朗钰意料地出现了慌乱，最后却皆化作了一抹自嘲的笑，被垂下的眼睑还有终于有了些许弧度的唇一带而过。
朗钰移开视线，只当自己没有看见。
她没有再继续这个有什么没有什么的话题，而是在脑中回想了一下季连墨之前给她的“剧本”，又继续道：“依在下之意，其实扶风是可以给越国再找个盟友的。就如三公子所说，藤国矿产丰富，最是富饶，在下想越国的寒山王吉布是一定会喜欢这个盟友的。那么既然扶风送了越国这么一份大礼，还怕和越国谈不了条件吗？”
“你…这…这不可能。”来炀很是震惊，“那藤国与雍国结盟已有数十年，怎么可能轻易倒戈？何况在这个档口藤国若是弃雍投越不也就成了助纣为虐的乱臣贼子了吗？”
朗钰粲然一笑，摇了摇头，“这世上本就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结盟数十年…啧，三公子难道没有听过七年之痒吗？时间可能往往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但又何尝不是积攒问题的途径？至于乱臣贼子，国都不国了，臣还能是臣吗？”
朗钰幽深的目光如箭矢狠狠地戳在了来炀的心上。
可能是有些激动，他放在桌子上的手有些颤抖，不禁就被他握成了拳头。
“那你的意思是…”
朗钰但笑不语，伸手在茶盏中沾了点水，然后在桌上写下了三个字——五台县
那是隶属藤国的一个县。
在朗钰和季连墨游历之时曾经去过那里。
那里不仅有金矿，还有好几种古人不认识的稀有金属。
而最关键的是，那里不仅有藤国人，还有雍国的军队。
那是雍国梦寐以求的地方。
来炀定定地看着朗钰有些说不出话。
然后在万籁俱寂的时候，猛然从凳子上站起了身。
之后便是匆匆离开，再没有和朗钰说过一句话。
包厢的门开启后又被重新关上。
朗钰闲散地收回还沾着茶水的手指在身上擦了擦，拿起筷子准备尝一尝桌上的菜。
“二丫，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善攻心计但不喜勾心斗角的人。”一直倚门站在房中的季连墨走上前，坐在了朗钰身边。
“那现在呢？”朗钰嘴里含着筷子头，笑盈盈地转过头看他。
“你是为了我吗？”
起先朗钰被季连墨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弄得有点没反应过来，但后来想了想，突然想起了她刚才和来炀说的一句话。
“扶风有你”。
没错，这句话并不在季连墨给她的“剧本”中。
这是她自己突然想说的。
可能听在别人耳朵里，这是句讨好别人的话，但其实这是句害人的话。
果然聪明如季连墨，来炀没有听出来，但是他却听出来了。
为了他吗？
也算是吧…
以前她没有想过季连墨会从这里入手，但在那天季连墨告诉她要给来炀设个套的时候，她就想到了这可能才是他的最终目的，所以今天她就顺便说了，毕竟她可不是那种会随意放弃任何击溃目标机会的人。
朗钰心里想着，却突然皱着鼻头讥笑了一声，顺便伸手在季连墨那最近长了不少肉的小白脸上捏了一把，“少爷，别自作多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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