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5 落荒而逃
多么可悲的画面！若是让外人看见，恐怕都会责怪宋一宁，而不是孟广平。
当然，这就是孟广平的目的，他确定宋一宁应该是知道了真相，但他不能确定，宋一宁是否将一切也都告诉了楚凌霄，为以防万一，即使是热脸贴了人家的冷屁股，从不曾享受过这样的待遇，但他还是忍了，仍旧是和颜悦色地说话。
只是为了在楚凌霄面前表现他是一个有苦衷的慈父，毕竟有了这么一个女婿，与楚家攀上了关系，他在京城上流社会中一定能站稳脚跟，甚至可以成为京城的顶尖势力。
“我当然知道那对便宜母女已经出国去了，而且这件事就是我做的，你觉得我还会回到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孟家吗？”
一宁以一种极其优雅的姿态坐在沙发上，高雅庄重，不屑一顾的蔑视，让她更像一位锋芒毕露的女王，而不只是娇柔婉约的公主，正面直视，毫不畏惧，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事到如今，一切都放在台面上说。
即使当时孟广平猜到了那件事是一宁做的，但如今听她亲口承认，他才感受到了面前这个像她妈妈宋嫣然一样美丽高贵的女儿竟然有着深沉缜密的心思，再也不是从前被庇护的单纯无知女孩子了。
他究竟错过了多少？
“我知道你怪我这个父亲，但再这么说，我们都是父女，是互相的亲人，没有必要反目成仇，爸爸是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但你也刚才也承认了对佳琴母女俩做过的事，就这样一笔勾销好不好？咱们一家人还是和和美美的。”
孟广平一脸为难的样子，苦涩辛酸，放低姿态，但只会让一宁觉得作呕，一副伪善的嘴脸，羊皮披久了，都忘记脱了吗？一笔勾销，还真亏他提的出来。
前世，宋家被他一人害的家破人亡，即使她是重生归来，但仍然不能改变前世的轨迹，爷爷和妈妈终究还是离开了，只是这些，足以支撑着她复仇的信念，让孟广平也体会到一朝家破人亡，财权散尽的绝望。
“你还没机会做对不起我的事，你对不起的是谁，你心中没点儿数吗？十几年来，是谁提携你，扶持孟家，让孟家从京城的无名小辈成为现在的新晋豪门，可惜一朝得势，你便迫不及待地暴露出了你的真面目，现在的你一定很得意吧！”
一宁现在已是牙尖嘴利了，语气极尽嘲讽之意，从前被母亲教导着，谨言慎行，但现在面对无耻人渣，自然要用人渣的方法对待了，也只有这样才能让孟广平面色难堪。
他不是想巴结楚家吗？在凌霄面前装得一手好逼了，即使自己冷言冷语，也还是不肯放弃慈父的面具，那就让她亲自来撕下孟广平的面具。
“你就是这么跟自己的父亲说话的吗？”
这下孟广平的虚伪面具无论如何也是戴不住了，刚才充满了慈爱的眼神已经不复存在，眸中尽是森冷阴狠，声量也拔高了不少，表情可怖，这才是真正的他。
“别一口一个父亲，我可是很早就与你撇清关系了，你活着，我当你已经死了，咱们两个之间现在只有仇人关系。”
一宁同样不甘示弱，对于孟广平的发怒并不在意，现在的她，孑然一身，没什么可以失去的，并不担心自己的实力完全无法对抗孟广平，她根本无法忍住心中的愤怒与他虚与委蛇。
“宋一宁，你别太过分了。”
任凭孟广平经历过大风大雨，但面对一宁的狠辣毒舌，将他当成死人，让他更是愤怒到极点，但同时也发现自己毫无辩驳之力，只能气急败坏地说了几个字。
“我过分？你欺骗宋嫣然的感情，出轨生子，谋划宋家，联合外人，妄顾性命，这就不过分了吗？今日你所遭遇的只是冰山一角，更大的灾难还在后面，足以毁灭整个孟家，将你用尽全部心力谋划下的所谓江山全部摧毁。”
一宁声量逐渐拔高，一字一句重重地锤击着孟广平的内心，原来宋一宁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当初就不该放虎归山，让她一个人生活。
孟广平被气得脸色铁青，嘴皮哆嗦着，可终究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宋一宁的双眸冷冽至极，冷血残暴，似乎可以肃杀一切，一股如临深渊的恐怖由心底升起，深切刻骨。
他不由得就是相信了宋一宁说的话。
“我不知道你有多少个靠山后台，但你想要摧毁孟家，摧毁我，那是绝不可能的，如今宋氏产业在我手里，你也不想宋书亭的心血毁于一旦吧。”
老狐狸终究是老狐狸，孟广平迅速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脑中思绪调动，毫无疑问，宋一宁是想报复的，她与噬寒帮少主、楚家小公子都是有着亲密关系的，但仅仅想要凭这两个后台，就要摧毁孟家是不可能的。
再说，她复仇是为了爷爷和母亲，想必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宋家败落，他以为自己可以扳回一城，但一宁的下一句话立刻打破了他的幻想。
“你以为你还有宋氏集团的掌控权吗？”
只是轻飘飘地一句话，一个眼神，便足以让孟广平好不容易恢复的脸色顿时惨白，脑中再多的思绪也被彻底清空，方才还在云端的他，就这么被拖入了地狱。
“你这是什么意思？”
孟广平的声音几乎是颤抖的，有气无力，这与他平日威严有力的语气大相径庭，十几年来，他从来都没有像今天这样充满了挫败感，在与宋一宁的几番对话下，他都败下阵来，没有一次占上风的。
“你可长点心吧，集团的掌控权说没就没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的，堂堂总裁，真是可笑！”
被一个十五六的小姑娘就这样嘲讽轻视了，孟广平强大的心理素质再一次被硬生生地击溃，这几天已是让他焦头烂额了，孟氏集团现在四面楚歌，刚才从宋一宁口中又得知他失去了宋氏集团的掌控权，他突然才意识到这一切是否都出自宋一宁之手？
“三大豪门突然针对孟氏，那也是你唆使的？”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验证，又同时渴望着宋一宁的否定回答，他情愿相信三大豪门与他孟家之间只是存在单纯的利益冲突，也不愿相信幕后操控一切的人是他的女儿。
“你认为我有那么大的能力吗？”
她今天说的好像有点多了，有些事情还是需要欲盖弥彰的，她还享受着这场斗争，温水煮青蛙，让孟广平此时警惕一切，可就达不到目的了。
孟广平目光逼人，想要从她的眼中看出点什么，她的这句话是真是假，但很遗憾，那双眸子深邃神秘，像深不见底的漩涡一般，让人无法窥探到尽头。
“恐怕你现在想要立马回公司急于求证吧？”
冷冷地看着他坐立难安，陷入了巨大的恐惧中，一宁心中生出了久违的快感，一直是眼看着仇人快活逍遥，如今总算狠狠地出了一口气，真是痛快！
“慢走不送。”
没有等他的回应，一宁已经利落地站起身，意欲走向门口，孟广平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一眼，便也是起身，大跨步地离开，但脚步虚浮，似乎连背影也苍老了不少，再也不是当初意气风发的双任总裁了。
路过一宁的时候，他都没有抬起头再有勇气看一眼，生怕被那样的眸子震慑住，丢进了自己的颜面，他要在这个女儿面前维持着自己仅剩的尊严。
“还有一点，孟先生，虽然这套房是刷你的卡买下的，你也可以拿到钥匙，但别忘了是谁成就了现在的你，以后不要再随便上门了，我会上锁的。”
毫不近人情的话语如刀子一般，让人根本无法想到这竟然是父女两个之间的对话。
“砰……”
孟广平前脚刚出门，一宁后脚就将门重重地关上了，一道门就这样阻隔了本来血浓于水的父女俩，门前后的两人都是头也不转地离开，再见亦是仇人。
凌霄只是静静地坐在一处，目睹了此次的父女交锋，这才算是真正地了解了他们之间的恩怨，但他什么也不会多说，从刚才的对话中，他知道一宁有着自己的计划，从未告诉他，想必是不想让他知道的，那么他便会遂了她的心愿。
她不言，他不多问。
恍惚的一宁失去了焦点的双眸在凌霄身上聚焦了，慢慢地走到了他的身边，很自然地便是躺进了他温暖如初的怀抱中，寻求着安慰。
“阿凌，你觉得我刚才的话尖酸刻薄吗？”闷闷的声音从凌霄的胸膛处传来，没有了刚才的锋利尖锐，有的只是迷茫与忧愁。
一宁觉得自己很矛盾，即使已经恨透了孟广平，恨不得茹毛饮血，但当两人面对面的时候，她说出了那些如刀子般的话，看到孟广平的软弱无能时，想到他曾经也是给了自己生命，那份特殊的血亲纽带，心中还是忍不住可怜他，拼命地压抑着心中的异样，穿上刀枪不入的盔甲，继续作战。
“如果你跟我说同样的话，那么我一定会生不如死。”凌霄实话实说，他不敢去想，也不愿去想，他绝对不会做任何背叛一宁的事。
“我今天让仇人落荒而逃，但我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这与我当初对付冯佳琴母女俩的感受完全不同，可并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她将真实感受全部告诉了凌霄，或许是有些矫情了，做了坏事，但仍然是想要得到凌霄的理解，可迷茫与矛盾也是确确实实存在的。
“阿宁，你常说，你冷血无情，但我所认识的阿宁仍旧是保留着人性，心地善良的女孩子，你的迷惘皆是因为人性的存在，反而是你的父亲孟广平，灭绝人性，对无辜的宋家做出了那样的事。”
“有时候善良并不是相对的，我不希望你心生愧疚，作茧自缚，不用在乎别人的看法，只顺着自己的心愿去做。”
凌霄也是个瑕疵必报的人，他虽出身将门，但并不是个坦荡正义之人，如今的时代，又有哪个人是绝对善良，谁也有几分私心，所以他并不觉得一宁的做法有何不妥。
豪门那些事儿，肮脏险恶，比兵法三十六计可是精彩多了，一宁也只是一报还一报了，论阴险，完全是比不上孟广平的，她只是足够聪明而已，果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孟广平是差点被一宁气到了，可在凌霄眼中，却只是一个“张牙舞爪”的小女孩儿。
“你真是这样想的吗？”一宁从他的胸膛中抬起头来，大大的眼睛中有着几分不可思议，她还是第一次听凌霄说这样的话，谁不想无忧无虑地活着呢？每天阴谋诡计，勾心斗角，那样的活法，太累了。
终究是世界不如人所愿。
“阿宁，我要为自己正名，我并不是你想的正人君子，你要做什么，完全不用在意我的想法。”凌霄自然是捉摸透了一宁的性子，她的小心思，从她的一言一行中，他现在总能轻而易举地猜到。
凌霄三言两语便是让一宁浮躁的心沉静下来，刚才的沉闷已是消散，仿佛刚才孟广平没有来到一样，但事实如此，此番谈话，足以震慑到了孟广平，让他胆战心惊于一宁的恐怖实力。
“叮铃铃……”门铃声悄然响起，打破了两人相处的温馨时刻。
“难不成是孟广平又折回来了？”一宁喃喃说道，除此之外，她也想不到有什么人会登门拜访，但他现在必然是在公司紧急地召开会议，应该不会是他。
“我去开门吧，你无需大惊小怪。”
凌霄宠溺的笑着，星光璀璨的眸子中溢着醉人的温柔，摸了摸一宁的头，在一宁思考之际，他便起身去开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两个在一起，没什么怕的。
但开门之后，凌霄嘴角的微笑瞬间凝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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