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告白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自从去年，教育局传出要加强学生的身体健康教育开始，全市都做起了早操，溪桥镇初中也不例外。
302队伍后头的几个男生跟每天早晨一样，叽叽喳喳。
男孩子话一旦多起来没女孩子什么事。
“哎，阿杰你看隔壁的季小满，是不是这个学期，变好看啦！”红衣的矮个小子，逡巡全场，看女孩是他们每天起早做操的乐趣之一。
要是可以，他们当然想在教室睡觉，可惜这是学校领导三令五声严令禁止的事，加之教导处主任赵老头天天早上都要去各班级巡查，看是否有未去操场做操的同学。
学校的皮猴子们最惧怕的就是这个赵老头。
“你这么说也对啊，以前这季小满也只是长得还可以，这学期怎么跟剥了壳的鸡蛋一样，白白嫩嫩的。”一旁的寸头也附和着。
阿杰这时才认真的眯起了双眼。
课间，阳光从开水房打开水回来，突然被叫住。
“哎，前面的。”
阳光没有理睬，继续向前走，身后的人一把拉住了阳光的肩膀。
阳光不得不慢吞吞的回头。
一群人围着中间一个高个男孩，笑嘻嘻的瞅着阳光。
“你是301季小满的同桌吧，麻烦你叫她出来一下。”高个男孩身边的寸头先发话了。
阳光转过身，并不搭理身后一群人，继续往教室走。
“哎，卧槽，这小子……”
阳光刚坐到凳子上，放下水杯，同班的一个女孩就叫住正在跟别人聊天的季小满。
“季小满，外面有人找！”
季小满站起来准备出去，坐在外面的阳光却没有像以往一样站起身，让季小满出去。
“可以挪一下凳子吗？”季小满轻声问。
阳光动都没动一下。
“嗯……有什么事吗？”季小满望着阳光欲言又止的样，问道。
阳光还是没说什么，眼角看到窗外的一伙人对他龇牙咧嘴，最终站起身，让季小满出去。
季小满刚出来就发现门口围着一群男孩子。
其中被围着的男孩阿杰，一脸吊儿郎当，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折叠的红彤彤的信纸。
“给……”阿杰扮着自己为是的酷帅样。
一群人在一边八卦的嘻嘻笑着。
季小满斜眼过去，没有接。
“谢谢你，不用了。”
“怎么，你不要。”
“不要。”
阿杰看季小满真的不接，有点急了，倒不是说多喜欢季小满，就是在自己兄弟面前有点下不来台了。
“叫你拿着，你就拿着。”阿杰把信纸硬塞到季小满的手中。
“拆开看看！”
季小满满是无奈，拆开信纸一看，果然是一封情书。
再仔细看，都是一些什么土得掉渣的大白话，什么我爱你，跟了我，你就是这个学校的大嫂之类。
什么鬼，季小满抽了抽嘴角，一把把纸条推回给阿杰的。
季小满干净利落的拒绝：“谢谢你的喜欢，可是我不喜欢你，还有……”
“下节我们班是赵主任的物理课，你确定还要在这待着不走吗？”这群人还是挺怵赵老头的。
季小满说完，也不管阿杰铁青的面色，还有现场安静如鸡的一帮人，自顾自的回了教室。
教室里阳光赶忙站起身，让季小满坐进去，他刚刚竖着耳朵，全都听见了。
门外阿杰望着季小满的背影，还有阳光不知觉的笑脸，觉得很是丢脸，加之一旁小伙伴们的沉默，更是恼羞成怒。
301门外的一群人在上课铃响前散了。
下午班主任上政治课是笑呵呵的来的，脸上的褶子都起了一层。
首先公布了上一次的统考成绩，季小满和阳光考的都很好，排到了全市的前五十名，尤其是季小满，竟然是第十一名，这是这个学校从来没有过的，当时得知成绩的第一时间，就传遍了整个教师办公室，却没有一个老师相信这是真的，因为实在是考的太好了。
伴着同学们的掌声，季小满也有点不可思议的虚幻感，没有想到自己可以做到这一步。
旁边的阳光更是使劲的拍着手掌，笑眯了眼，比自己考第一还开心。
随后班主任又宣布了今年高考的新政策，上学期就收到消息，今年很可能会加入体育考试，果不其然，现在正式文件也下来了，体育30分，时间安排在了6月初。
虽然体育考试的时间有点紧吧，但大家都一样，倒是也公平。
班主任老刘心想，幸好去年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他也重视了起来，早就做好了准备，没有让任何一个任课老师霸占大家的体育课，还特意让教体育的左老师，带着大家积极的做了各项锻炼，才不至于让现在措手不及。
这一年，是中考改革的一年，季小满之前一直都知道，故每次体育课，季小满都会针对考试的三项，跑步、跳绳、坐卧体前驱，特意的做了训练。
这30分，季小满是势在必得的。
快到五月了，温度渐渐升了起来，傍晚太阳落山也越来越晚了。
阳光跟每个放学的日子一样，背着书包偷偷的跟在季小满的身后，看季小满跟同班的女生一起回家，待到她跟别人分开后，走进那条青石铺的老巷子里，再上前叫她，与她一道走一段。
阳光为人孤僻，整日畏缩在自己的天地里，不与班上的其他男孩子交往，一人独来独往。
阳光见前方的季小满与女同学挥手再见，走进巷子里了，正要追上去，却突然被身后的人拉住了衣服领子。
顺着对方的手回头，才发现正是早上的那伙人。
寸头揪着阳光的衣领，阳光呼吸不过来，不得不跟着使劲扯着自己的领口。
一旁的阿杰，上前抽了阳光一巴掌，阳光扑到在地。
“你不是喜欢笑吗？你不是成绩好吗？”阿杰大力的扯了扯阳光的手臂，让他面朝自己。
阳光如一潭死水般卧在地上，眸子里也放空了，不见任何的情绪，单单只捂着自己肿起来的左半边脸。
“呵，现在怎么一脸怂逼样？”阿杰笑嘻嘻的问阳光。
突然扯起阳光的脑袋往地上撞去，阳光只感到耳朵里一阵嗡嗡响，双手立马本能的护住自己的头，缩着身子。
阿杰站起身，对身旁的人说：“给我打，使劲打。”
寸头、红衣的矮个小子，还有跟来的几个男孩都一拥而上，对阳光拳打脚踢。
阳光缩成了一团，疼的嘴里发出了“嘤嘤”的叫声。
这时跟阳光同班的胖子，还有一些其他同班男孩路过。
“看什么看，找揍？”阿杰对着路过的男孩们吼着。
阳光从手肘缝里看着男孩们调转了方向，走远。
红衣的矮个子把阳光的书包扯落，当球踢，书本、纸笔掉落了一地，空了的书包被踢进了一旁的牛粪里。
“呦！还得了一百分呢？”矮个子发现了阳光的百分试卷，坏笑的扯了扯自己的裤子，掏出了自己的东西。
“来，尝尝大爷的童子尿。”说着朝着阳光的那张百分试卷撒尿。
一旁的众人见状，都哈哈大笑起来，也学着红衣小子，一边朝着阳光的书包、脑袋撒尿，一边嘴里脏兮兮的骂着、叫嚣着。
阳光紧紧的蜷缩着自己的身体，红了眼眶。
不管什么时候校园暴力都是存在的，少年们有时候会因为一些奇怪的原因，就开始欺负他人，骨子里其实是因为自己的嫉妒、无能。
他们热血，也冲动，青春的荷尔蒙时常躁动着。
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只留下红彤彤的一片天。
阳光顶着湿淋淋的头发，捡起同样湿淋淋的书本，还有那粘着牛粪的书包，拐着脚，低着头，沉默的一步步往家走。
到家时，家家都已经亮起了烛火，阳家也不例外，只是亮着的是相较于白炽灯不怎么费钱的煤油灯。
家里乱七八糟的到处堆放着纸壳和塑料瓶子，门前的小棚子里也放置着继父四处收回来的废品。
阳光有三任父亲，自己的名字也从刘光到林光，最后变成了现在的阳光。
阳光的亲身父亲在跟人家打牌时，死于脑溢血。
后来，阳光的母亲带着阳光嫁给了第二任卖鱼的丈夫老林，生了一男一女。
没过几年，熟悉水性的老林竟然在捕鱼时淹死了。
渐渐的，就有流言说阳光的母亲克夫。
老林家那边也来人带走了男孩，留下了较小的女孩。
阳光的母亲没有什么经济能力养活两个孩子，索性又嫁给了同村卖废品的阳老头。
阳母挺着大肚子，捆着纸壳，看着阳光鬼鬼祟祟的从身边经过。
“站住！”阳母大声的叫住了阳光。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又想着偷懒不干活？”阳母时常怨埋着阳光，要不是为了阳光，她也不必受这么多苦，还嫁给了60多岁的老头。
至于阳光脸上的伤口，她像没看到似的。
她很忙，要干活养活两个小孩，肚子里又挺着一个，以前她也是很爱阳光的，阳光小时候时常被她搂在怀里亲吻，可是这一切都被生活磨灭了。
她也苦，她没办法发泄，只能时不时训斥阳光，以释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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