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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初遇


  那道软糯童声即是初华,她偷偷跟来,看到长右被打得奄奄一息,不禁出言阻止。谁知还有两人跟在她的身后。

  她往身后看去,一男一女并肩而来,原来是晚膳时遇到的那位哥哥和白发姐姐。

  话说回来,青年男子名叫陆吾,白发女子名叫谌婴,二人在迎客楼听到初华她们提到了颙鸟,就跟了他们一路,看到他们一直吃吃买买,没有异样,才确定他们只是普通的一家人。

  谌婴本欲回客栈休息,但已经到了十梓街,华灯初上,又加上陆吾一直在她身旁念叨花灯节如何生动有趣、如何热闹非凡,难得下山,错过此次不知多久才能得见,她耐不住陆吾的磨蹭,只好陪他逛逛传说中难得一见的花灯节。

  花灯节的确有趣,二人难得像普通人一样出游,陆吾一边注意谌婴的神色一边给她介绍些小东西。谌婴尽管性子冷清,但此时也微微翘起了嘴角,露出笑意。陆吾看着师姐的笑容不禁呆了,小声道:“好美!”谌婴不知是听见还是没听见,她敛起笑容,又恢复了平日的面无表情,但心中泛起了波澜。陆吾也不灰心,“师姐,你平时应该多笑笑!”不由分说地拽起她的衣袖,牵着她继续逛街。

  又听到了不远人群处隐约传来阵阵歌声,“我自东来,零雨其濛”“亲结其缡,九十其仪”,歌声动人,煞是好听。陆吾遂和师姐来到人群中一瞧究竟。原来是只唱歌的长右猴,陆吾和谌婴从前见过长右猴,也听过它们的歌声,自然不会觉得新奇。但此间凡人从未听过猴子学人声唱人歌,一时新鲜,也难怪了。

  不过长右猴自古以来生于长右山,远离凡尘,从不外出,为什么会出现在此地?陆吾谌婴二人打算跟着耍猴人,问他个究竟,谁知还有个女童也偷偷跟在那人后面,竟是迎客楼的那个女娃。看着她小心翼翼,畏首畏尾的样子,实在可爱,二人不忍心拆穿,便又在她身后跟了一路。正可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到了十字街后巷,发现那人在鞭打长右猴,谌婴欲拔剑相助,陆吾拦下,“这等小事,怎忍脏了师姐的手”,于是替她出手相助。

  来人越来越近,耍猴人终于看清,原来是乳臭未干的一个臭小子,再加一老一少。耍猴人眼花,看到谌婴的白发,就把谌婴当作了一老婆子。耍猴人躺在地上思忖片刻,刚才是自己大意了,这三人是一伙的,只要拿到鞭子,制住那一老一少,这臭小子还不得乖乖束手就擒。

  耍猴人爬起来,佯装讨好:“小爷饶命。”伸手往旁边一摸,拿到鞭子,挥鞭向初华抽去。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看着鞭子突然袭向自己,初华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的闭上眼睛。

  “啊——”是耍猴人的痛喊。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如期而至,一个温暖的怀抱抱住了自己,熟悉的香味传来,初华睁开眼睛,是谌婴。耍猴人再次被击倒在地。

  “你个老婆子!”耍猴人吐出一口血来,大骂道。没想到那老婆子年纪一大把了,居然身手那么厉害,一脚就把自己踢飞了。

  “老婆子?我看你不仅心黑口臭还眼瞎?眼睛、舌头你选一个,还是,心也别要了。”陆吾拿着剑抵住他的胸口,剑未出鞘,他全身好像被什么束缚住了,动弹不得。

  耍猴人惊恐万分,生怕他拔剑要割掉自己的眼睛和舌头,求饶道:“大爷饶命,姑奶奶饶命,小的有眼无珠,不识泰山,还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小人这条贱命吧……”

  谌婴神色如静水无波,平声道:“师弟,正事要紧。”

  陆吾悟了,转转手腕道:“想要我饶你可以,有件事问你,你给我好好回答。”

  耍猴人连连点头求饶:“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陆吾:“你是从哪里抓来的长右猴?”

  耍猴人:“小人是在冀州花了三百两买来的。”

  陆吾:“从何人那买来的?”

  耍猴人:“就是……就是梨园的戏班子那买的……”

  陆吾:“真的?”

  耍猴人:“真的啊,小的绝对没有说一句假话。”

  陆吾:“那我问你,它身上的伤口都是你打的吗?”

  “这……这……”耍猴人慌了。

  陆吾:“你只需回答是与不是。”

  耍猴人:“是是……是小人打的……”

  陆吾:“它身上有多少道伤口,我就在你身上划上多少道好不好?”

  “别别——我只不过是打了一只畜牲,大爷饶了我吧。”

  陆吾哂笑:“哦,它能言能歌,是畜牲?我怎么觉得你连它都不如,它是山间精灵,你是人间污秽。”

  陆吾拔出佩剑,瞬间一股寒气袭来,原来剑身裹着一层寒霜,发出嗡嗡的剑鸣。陆吾故意挑起他的衣襟,在他身上比划几下,笑着说:“你可知我这把剑是什么剑?”耍猴人一看,剑身银白,刻着古怪的纹路,冒着寒光,实在不知是什么剑。他头皮发麻,只觉这剑锋利无比,仿佛下一秒就会刺中他的眼睛割掉他的舌头,或者被划上百八十道,于是拼命摇头,哭喊道:“我错了,我畜牲不如!大爷你饶了我吧!”

  “我这把剑叫做游龙剑,乃由昆仑山千年寒铁所制,从不轻易出鞘,出鞘必定要见血的。”陆吾把剑锋移向他的脸,“自古以来,死在这把剑下的共有四千三百二十七人,个个死时全身凝成冰块,即使不死,被它刺中,也犹如夏衣冬行、身坠冰湖。放心,每一剑我都会避开要害处,不会让你成为是第四千三百二十八个的。”

  游龙剑距离耍猴人鼻尖不过咫尺,听了陆吾的话,耍猴人似乎已经感受到了千年寒铁的寒气,他寒冷透骨,颤栗不止,情急之下,两眼一翻,竟然晕过去了。

  “没意思,这么不经吓!”陆吾剑锋一转,执剑一挥,斩断了长右猴的铁链。

  剑又入鞘。

  “我的剑从不杀人。”

  没了铁链的捆缚,目睹这一切的长右猴爬了起来,它全身血污爬到陆吾身前,向陆吾磕了一个响头:“谢谢恩公相救!”

  陆吾扶它起来,问:“据我所知,长右一族世代生活在东海长右山,避不出世,你怎么会被人抓住,又被拐到冀州来?”

  长右猴捂住伤口,气息虚弱,断断续续道:“我是五年前从长右山逃出来的……刚逃出来,就被人抓住,从东海……一路卖到了青州、冀州,最后落入到这个人手上。”

  “从长右山逃出来?五年前长右山发生了何事?”

  “五年前……咳咳……”长右气息不稳,竟然咳出血来。

  谌婴拿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喂给长右猴:“这是清神丹,能够止血镇痛、固元疗伤。”

  长右猴服下后,一股热气自腹中升起,流入全身,休息片刻,好多了。

  长右猴掩面啜泣,痛苦的回忆地道:“五年前,长右山来了一群人,是长老接待了他们,他们个个黑衣蒙面,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那天长老把他们带到了涂山洞,涂山洞是我们长右的圣地,只有历代长老才能进出,从来没有外人进过。出于好奇,我躲在洞口偷听,只依稀听到了他们要寻什么印。后来……后来洞里传来争吵和打斗声,他们杀死了长老!我慌忙逃走,躲在石缝中,谁知他们见一个杀一个,还放火烧山,灭了我长右全族,可怜我长右四百八十七口,除了我以外,全丧在他们手下!”话毕,长右猴哭的泣不成声。

  “太可怜了。”初华走过来抱抱长右,又拽着陆吾的衣袖,“这位哥哥,你那么厉害,能不能帮它报仇啊?”

  “我和它无牵无挂,为什么要替它报仇?而且,它的仇人是谁还不知道,怎么替他报仇?”

  “可是你那么厉害,刚才还出手救了它啊?”初华急了。

  “刚才是刚才,刚才救了它,我就得替它报仇吗?”

  初华握紧拳头,半晌又松开,对长右说:“我……我长大后会替你报仇的,你别哭了。”

  “扑哧”,陆吾笑出了声,捏着她的脸:“你这小屁孩儿,怎么那么爱多管闲事啊,个子还没我的剑高,风一吹就倒,还想帮它报仇?”

  “我说帮他报仇就一定会做到的!”

  长右终于停止哭泣,“没事了,小姑娘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自己的仇我自己会报。”

  “长右,你以后有什么打算?”谌婴问。

  “我想回长右山看看。”

  “不怕那有危险吗?”

  “不怕,再怎么危险也是我的家乡。五年了,我该回家了。”

  “好,我送你回家。”

  谌婴拿出一个玉瓷葫芦:“先委屈你待在这葫芦里一段时间,我会送你回家。”

  “多谢姑娘。”

  谌婴捏个诀,长右就被吸入葫芦中了。

  看着长右就这么消失不见,初华脱口而出:“仙女姐姐好厉害。”

  听到自己被称作仙女姐姐,谌婴嘴角一翘,被初华逗笑了。

  “仙女姐姐,我能不能跟你学武功,那样我就能帮长右猴报仇了。”初华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像仙女姐姐一样厉害,充满了期待。

  陆吾看到初华一句仙女姐姐就把谌婴逗笑了,心里有一丝嫉妒,忍不住也逗她说:“小屁孩儿,嘴道挺甜的。那不叫武功,叫法术。法术可以飞天遁地,无所不能。”

  “真的吗?”初华兴奋地看着陆吾。

  “不过,你的仙女姐姐不收徒弟,你若想学,我可以教你。”

  谌婴撇了他一眼。

  “好啊好啊!!”

  “学法术的第一件事,就是跟我走,一辈子不能见你爹娘,怎么样,你能做到吗?”

  初华诧异,要离开爹娘,这是万万不行的。“这……不行,我要我爹娘……”小脸一垮,看着他,“想学法术真的要离开他们吗?”

  “小屁孩儿,人生有舍才有得。你要学法术,替长右猴报仇,就得舍弃你的爹娘,你要你的爹娘,就别再想法术了,好好过一辈子吧。”陆吾看着她,认认真真地说。

  初华沉默不语。

  “师姐,长右猴的事你怎么看?”陆吾转身问谌婴,“五年前长右山发生灭族大事,为什么八山门人没听过一点风声?还有长右猴口中的黑衣人,还有他们要寻的那个什么印。”

  谌婴:“这事有古怪,得赶紧向师尊禀告。”

  陆吾点头:“是。”

  二人言毕,陆吾招来一只纸鹤,三言两语将长右之事述与纸鹤听,捏个诀,唤声“去”,纸鹤顷刻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陆吾蹲下来问初华:“小屁孩儿,你叫什么名字,你爹娘呢,怎么一个人?”

  初华神情奄奄,“我叫魏初华,爹娘在灯谜会那,我自己偷偷跑出来的。”

  灯谜会离这里可有段路程,陆吾谌婴路过过,知道在哪儿。好个胆大的小丫头,独自一人走这么远,黑灯瞎火的,还学别人跟踪人,也不怕走丢!那对父母也是个粗心的,自己女儿丢了也不知道。

  “走,带你找你父母去。”

  “嗯。”

  “刚刚发生的事别和你爹娘说啊。”

  “为什么呢?”

  “你告诉你的爹娘的话,我就跟他们说,你想离开他们学法术!”

  “我才没有。”

  “那你就什么也别说。”

  “……好吧。”

  陆吾牵着初华,旁边站着谌婴,三人并行而去。直至离去,耍猴人都一直昏倒在地,也不知是真晕还是假晕。

  从后巷到街中,夜色由暗及明。

  三人并行,陆吾牵着初华,旁边站着谌婴。

  谌婴忽然轻声开口:“陆师弟,对你而言,什么是舍,什么是得?”

  陆吾看着谌婴,心中一喜,答道:“万物俱可舍,眼前人是得。”

  “师姐,你的舍是什么?得是什么?”

  谌婴闭目,“万物可舍,大道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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