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孙小花回到家迅速收拾物什连夜赶到刘琴家。
“说同居，当天晚上你就过来，这行动也太快了吧。”
“你知道尹媛媛一般在何瑾家学习到几点吗？我想等她走了去找何瑾一趟。”
“最晚会呆到12点吧。最近都差不多这个点。”
“天哪。那才睡几个小时喂。”
“马上高考了，都这样。”
“行吧。我先参观一下屋子哈……阳台都连在一起呀。旁边就是何瑾的阳台咯？”
“那是何瑾的阳台没错，可是阳台好像没有连在一起吧，中间隔着一米多呢。”
“一脚就跨过去了。”
“啊啊啊你不要乱来啊，这可是六楼，掉下去会死人的。对了，你看看这个。”
刘琴掏出手机给孙小花看校园网。
原来是今天跟方爸爸的事都被炒疯了。
不仅有白天的，还有刚刚放学进方爸爸车一起走的视频。全都放送到网上了。一二年级的耳濡目染方爸爸的‘丰功伟绩’，加上这个吃饭的点特别有闲暇，于是乎参与得最火热。
“你不是喜欢何瑾吗，怎么突然和方爸爸交往了？”
“没有啊。”
“你刚刚跟方爸爸去哪里？”
“去他家了。”
“从来没有哪个同学去过他家，你们真的没有交往？”
“你是说我是第一个去他家的人……不至于吧。”
“那你告诉我你去他家干什么？”
“哈哈。我没法解释清楚了。我要说只是为了上厕所，你一定不肯相信。”
“我拿你当朋友，你却什么都瞒着我。”
“我承认上方国强的车是有原因，但是进他家确实只为了上厕所，要是还干了点别的也不可能这么快回来嘛。”
“你上他的车是另有什么原因？”
“……也没什么，就问他个事。”
“你问他？你有什么事非要问他不可的？”
“呃。是我家里的事。”
“为什么你都话说一半，说清楚有那么难吗，你想隐瞒什么，还是不是朋友啊。”
“别生气，我只是不想回忆一些人和事，所以……”
“那你更应该说出来了，朋友之间就应该分享秘密，相互信任，有什么痛苦一同承担。”
“这并不是光彩的事情。”
“真是急人，别卖关子你就说吧。我都听着呢，你放心，我无条件站你这边。”
“好吧。起先是今天方国强说他看见了我爸爸和奶奶，后来放学我去问他，上了车才知道他戏弄我的，奶奶和爸爸并没有来这里。”
“你……不想爸爸和奶奶来这里吗。”
“……是的。”
“发生了什么事情哦。为什么不想跟亲生父亲和奶奶见面。”
“一言难尽吧。”
“我今儿个就打破砂锅问到底了。你全部告诉我吧。”
“我们先吃晚饭，敬请期待接下来揭晓我的身世。”
“你写小说呐。”刘琴噗嗤一笑。
吃完饭，孙小花开始讲述那冗长又沉重的回忆——
十八年前，我的妈妈还是个16岁的花季少女，外婆说，尽管妈妈是老幺，但是最乖巧懂事，最惹人疼爱。本来我妈妈有一个完美幸福的人生，可是不幸的事情发生了。
妈妈和同学出去玩的时候，遭人绑架了。
准确说是被拐走了。
那时候监控什么的都不够完善，尽管外公外婆非常内疚自责，但是仍然耗费了好多年都没有找到妈妈的下落。
另一边在我出生的地方，我爸爸和大伯小时候因为小儿麻痹症而瘸了腿，媳妇不好找，大伯先娶了智障媳妇，生的大女儿是智障，所以人贩子找到我奶奶的时候，我奶奶一眼就相中了我妈妈，长得漂亮，又是大城市里来的健康基因，于是奶奶把我的姑姑和家里所有的钱抵给人贩子换了我妈妈。
那时爸爸好风光，特地借钱请了全沟人吃酒席，直到现在，大家都还说我妈妈是那里最漂亮的媳妇。
可是妈妈才16岁啊。
我不知道她被当时30岁的爸爸强迫的时候究竟是怎样反抗，想必绝望和无助到极点，或许也自杀过，但是奶奶他们一定不会让妈妈成功的。总之妈妈就怀孕了，听大家说我奶奶从来没有让妈妈出院子，长期都是锁在屋里，直到生下我，这才放松警惕。
妈妈在院子给我喂奶的时候一定考虑了很多逃跑的方法，所以我三个月大的时候，妈妈就真的逃跑了，拿着院子里的砍柴刀就逃走了。
可是山沟沟里大家都是相互约定俗成了谁家媳妇跑了大家一起抓，于是看见的人就敲锣打鼓的都追我妈妈，爷爷离得不远迅速追了过去，很快追上妈妈，妈妈极力反抗，可能失去理智了吧，在搏斗中用砍柴刀把爷爷砍成重伤。大家赶到身边制住妈妈的时候，爷爷已经不行了。
然后奶奶赶过来，因为娶了妈妈之后家里欠的外债一直没有还清，作为家里唯一劳动力的爷爷就死了。奶奶气得把妈妈打个半死，要不是周围的人劝说，打死更亏一个媳妇，妈妈肯定就命丧当场了。
不过后来也没好到哪里去，妈妈被送回家关起来后一开始还能下床慢慢走到桌前喝水，可奶奶既没钱治，一边操办爷爷的丧事也没心思给妈妈治，撑了一个星期妈妈就不行了，躺着床上发烧，烧得昏迷不醒。
奶奶这时才急忙去找医生来看，喂了好多药都没效果，大家谣传说爷爷的鬼魂来索命，奶奶又请人来做法事，不过也没用，妈妈躺了一个月还是走了。
想想妈妈最后快死的时候，想到那种痛苦，我就憎恨，如果一开始送医院，妈妈一定能活下来，我们村那医生是什么水平我都清清楚楚。
那时我刚刚四个多月，没有了妈妈，奶奶把怨气又开始全部发泄到我身上，我都不知道我那么小是怎样活过来的。
自打我记忆开始，就是日复一日的下地干活，去山里砍柴回家做饭，所有的事情都必须做，动作要是慢了少不了一顿毒打，经常不给饭，只能等夜里忙完所有家务趁奶奶睡觉偷偷去山里摘点野果野菜吃。
就这样到我八岁，堂弟也七岁了，他作为奶奶唯一的孙子，特别受到宠爱，而且也没有像他妈妈一样弱智，奶奶就让我负责每天接送他上下学。
我终于迎来了童年唯一的美好回忆，每次我在路上都拼命看书，在教室外面认真听老师讲课，尤其语文是我最感兴趣的，我逐渐明白知识改变命运。
堂弟上初中后经常从废品站买课外书回来给我看，让我开始了解外面的世界。而且每个周末都会回来教我学习，奶奶当他面打我他还会阻止，我那时候好感激他。
去年，我17岁，奶奶把智障的堂姐卖掉之后，又委托中介打算卖我了。为了给堂弟准备钱读书和娶媳妇，再加上上门提亲的越来越多，奶奶想把我卖更高价钱，于是一时没谈拢暂时观望着。
我却傻乎乎的没反应过来。
直到今年2月份，那天晚上，堂弟过年回家趁奶奶外出，他假装教我学习，竟突然想强……暴我，幸好被提前回家的大伯撞见才没有成功，可是大伯和奶奶却认定我在乱伦，我在勾引堂弟。
他们操起棍子就想打我，我感觉自己如果傻等着挨打一定会跟妈妈一样的下场，被打死。
但是我和妈妈不一样的地方，在于我对这家乡的路太熟悉了，我想活，就这样我鬼使神差的跑出来，他们一个瘸子一个老太婆根本追不上，任凭他们叫喊，我头也不回的连夜爬了好几座山，到达有公路的地方。
沿着公路又走到镇上，天也亮了。
那时我好兴奋，一点都不感到累，全身充满一股动力，好像活着有希望了。于是我又偷偷坐上人家送猪的货车去到县里。
原本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到派出所报了案，说明我妈妈被拐卖的情况，想试试看能不能找到外公外婆，没想到没过两天就有了消息。联系上了。我被接过来这边做了亲子鉴定，确认真的是我的外公外婆，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我的人生终于发生巨大的改变，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
哦对了，其实‘孙小花’这个名字是外婆帮我取的，代表我的重生吧。
所以，你大概能了解，我为什么，不想再见他们的原因了吧。
刘琴点点头。沉默不语。
孙小花语气逐渐恢复平淡，好像在说只有电视剧里才编得出来的匪夷所思骇人听闻的故事，实际上却是她自己曲折的一生。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原来你的经历这么复杂……”
“还有更多，但我担心再说多一点，这小说能不能过审。”
“……笑，这时候你还有闲功夫开玩笑。”
孙小花看看时间，都已经到了11点40，孙小花指了指隔壁，然后贴到墙边偷听，没听见特别的声音，于是绕到阳台上。
“……虽然你是在山里长大的，但是你的普通话意外的标准嘛。”
“哈哈。我可认真学了。”
“对了，这么晚你翻过去不会被误会成小偷什么的吧，你等等我给你拿个牛奶，你也好开口和他打招呼……你确定不从正门走么？”
“我怕他不给开门，还是翻墙快。”孙小花等拿到牛奶，站在阳台边，一下子身手矫健的就跃了过去（这里仅供参考，现实只允许在安全的沙地跳），正准备偷偷往里瞄，何瑾听到动静走过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何瑾一看清楚孙小花的身影立即停在原地。
“我来找你啊。尹媛媛已经走了吧？”
“你找我干什么？你从哪里翻进阳台的。”
“从隔壁，我从今天开始和刘琴一起住，隔壁住的是尹媛媛的表姐。”
“你快从大门回去，以后不要再翻阳台了。”
“等一下让我说完马上走哈~”
“我不想听。”何瑾无情拒绝。
孙小花瞬间感受到一千点伤害。
“哦。”孙小花垂下头慢慢将自己挪到门口，突然又抬头问：“能再借一下厕所吗？”
“……”何瑾欲言又止的样子。
“什么我没听清。”孙小花瞪大眼睛看着何瑾。
“你凌晨翻进来找我就为了借厕所吗？”
“啊哈哈，因为我刚刚在隔壁和刘琴说话说了一晚上，因为我吃完晚饭以后到现在一直还没上过，算了，我可以再憋会……我其实是想给你送这个，你天天睡得这么晚，喝一点牛奶有助于睡眠。你……要吗？”孙小花把手中的牛奶抬起来展示给何瑾看。
“不要。”
“好！”孙小花扭头就从大门走回了刘琴的屋子，现在的何瑾完全是无条件拒绝，看来要另想办法套近乎啊。
何瑾看着她的背影消失，脸上从始至终未露出厌恶嫌弃之色，但也看不到任何愉悦欢喜之情，淡如一滩蒸馏水。
孙小花一回屋子，刘琴就迫不及待地上前，急促地问：“怎么样了？这么快就回来了？牛奶他不要吗？”
“嗯。我一进去他就赶我走。还叫我以后都不准爬窗子。”
“那就好……”刘琴松一口气。
“啊？好什么？”
“我的意思是翻窗台太危险了，虽然我说要你偷偷摸摸的找何瑾不要被尹媛媛发现，但是你也太乱来了，万一从阳台掉下去，下面是坚硬的水泥路，你的一条小命可就保不住了。”刘琴表现出一副非常担心的样子。
“真的没关系，我从小在山上爬树长大的，这都是小意思。”孙小花并不打算服从刘琴的关心，继续说道:“好晚了，你先洗澡睡觉吧。等你洗完我再洗。”孙小花就是很想见见何瑾。哪怕是不被他允许的方式。
趁刘琴洗完回房睡觉之后，孙小花偷偷又翻过窗台走进何瑾的卧室，此时何瑾已经睡了。孙小花蹑手蹑脚走过去跪坐在地上，趴在床前。
月光撒在何瑾的侧脸，五官显得更立体了，美得就像收集了好久的绝版邮票终于集齐了最喜欢的那张让人忍不住想亲一口，让孙小花的视线无法离开。
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不好好把握，当然要……
——于是孙小花开始轻声哼唱情歌。
也许我可以用一种最温柔的想像
让自己不再忧伤
因为有你最真实的目光给我方向
让真心不再逃亡
靠在你的臂弯
感觉你的胸膛
天堂就在不远的地方
一见钟情不隐藏
两颗心才不孤单
三生三世也不会觉得漫长
一见钟情不隐藏
两颗心才不孤单
三生三世我都会守在有你的地方……
唱完以后，孙小花靠在何瑾的手边闭上眼睛假装睡觉。
好想走进何瑾的心里。
要是能这样一觉睡天光该多好啊。
唉。想想就行了。
孙小花赖了好久，才依依不舍的起身离开，飞回自己的屋子。
别管她怎么会飞的，今晚就任性一回，做一次折翼的天使。
此时何瑾也缓缓睁开了眼睛，不知道他是何时醒过来的，亦或者根本没有睡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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