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16章
喜欢吗？自然是喜欢的，他是第一个愿意将她当朋友的人，还教她读书写字，给她带好吃的。
苏樱知道她没有往那方面想，也不再多说什么。
赵九去了凉亭那里。
“公子——”
裴元书的身子一顿，转过身看了她一眼，眉间舒展了开来：“来了。”
赵九左右看了看，没有见到其他人，不由得心里一松：“公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我在等你。”
清润的声音让赵九心跳莫名加快了一下，随之而来的是淡淡的欢喜。
赵九看到桌上的食盒，连忙坐了过去：“我还以为这些天公子将我忘了呢。”她佯装不以为意，揭开盖子，看到食盒里的点心，立刻就拿起一块往嘴里塞。
裴元书在她身旁择了个位置坐下，给她将点心一碟碟的摆在石桌上。“阿九，这些日子你没来，可是因为公主？”
赵九猛地咳嗽了两声。
裴元书皱了下眉头，去给她拍了拍后背：“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赵九咳得脸色通红，用袖子擦了擦嘴，好不容易将喉咙里的东西给咽了下去。
“不，不是。”她心里慌张，害怕他察觉到什么。
两人都不再说话，赵九心里突突直跳，不知道该说什么，八公主打了她一顿鞭子，这事她并不想让他知道。
两碟点心吃完了，赵九舔了舔干涩的嘴角，视线落在食盒的第三层，她伸手去将盖子揭开，视线定在那里，只见原本该放吃食的地方放着一套崭新的文房四宝。
赵九眼睛动了动，扭头望向身旁的人。
裴元书看了她一眼，“阿九，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有什么打算？”
以后？赵九摇了摇头，她一出生就在这宫里，以后也出不去，只要能活着就好，有公子这个朋友，她这一生也足以。
裴元书望着她稚嫩的面容，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阿九，你以后跟在我身边做个书童如何？”
赵九一愣，随即睁大了眼睛，眼里带着不可置信的欣喜，可不一会儿，她神色又低落了下去：“公子，我不能出宫。”
“你先将字写好，我会想办法将你带出宫。”
赵九眼里霎时染上了光彩。
裴元书将她脸上的情绪一丝不落的收入眼底，眉眼间柔和了下来：“可愿意？”
自然是愿意的，赵九点头如捣蒜。
裴元书望着她脸上的雀跃，低低的笑出了声：“别偷懒，好好练，我会检查的。”
裴元书走后，赵九心情激动的还平复不下来，她提着食盒，立刻就想回去告诉苏樱这个好消息，她不用再留在这个皇宫里，她终于可以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此时天边火云烧红了半边天，赵九哼着小曲走在游廊上。
一阵石子溅水的声音响起，她脚步一顿，看到湖边上站着一个人，此时夕阳余晖笼罩在那人身上，将他半边脸映照了出来。
赵九认出是谁，心里暗叫倒霉，立刻加快脚步。
“站住！”略带沙哑的冷沉声音响起。
赵九刚刚迈出去的脚收回去，扭头望去，正好和那人四目相对。
他看到她了。
“还不快过来 ！”
赵九撇了撇嘴，十分不情愿的走了过去。
“世子。”她脸上立刻扬起了笑。
宗律看了她一眼：“有吃的？”
赵九怔了一下，摇了摇头。
宗律可没有耐心，立刻就去从她手里抢，那手劲大的几乎要将她的手腕捏碎。
“世子，那里面不是吃的。”
宗律揭开盖子，上面两层什么都没有，下面一层是文房四宝，他脸色有些不好，抬头狠狠的瞪着她。
赵九有些心虚，“我不知道世子要吃。”
宗律将食盒扔给了她。
赵九将盖子盖好，打算离开。
“给我弄点吃的。”
赵九停下脚步，扭过头来：“世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突然一道怪异的声音响起。
赵九对这声音熟悉，下意识的看向他的肚子。
最后她还是认命的将之前藏在草丛里的鱼叉给找出来，来到湖边，碟子里还有糕点的碎屑，她洒在湖里，不一会儿便有鱼游过来，她下手快准狠。
赵九将叉到的鱼放进食盒里，领着宗律去了她住的地方，她熟练的刮鳞，将鱼洗干净，用荷叶包着放在她挖好的坑里，用土埋上，点火。
一切做好后，她才注意到站在对面的人：“世子，你先去里面坐坐。”
宗律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轻轻点头。
皇宫里养的鱼个头大，滋味鲜美，赵九将正身分给了这位世子，自己吃鱼尾巴，她吃得香，可对面的人却是动也不动。
赵九知道他这是心里嫌弃，便道：“世子还是赶紧吃了出宫去吧。”
“这皇宫里的鲤鱼不是用来吃的。”
赵九的手一抖。
“世子，是你说肚子饿了。”她脸上的笑容有些僵，心里隐隐开始不安，她当然知道这皇宫里的鱼是不能吃的，她每次都是偷偷的，毕竟那么多条鱼，这谁会去仔细数？而且那些鱼都长得一样……
这人不会是得了她的好，还想告发她吧。
赵九顿时没了胃口。
宗律没有动。
赵九摸不准他心里的想法，这鱼她是不敢再吃了。
“世子……”
“我不会说的。”
赵九悬着的心落下，露出一抹笑：“世子，赶紧吃，凉了就会腥了。”
宗律有些嫌弃的皱了皱眉。
“脏。”
“……”
好吧。
赵九心里头气恼，原本她是吃了不少，肚子并不饿，可却还是硬咬着牙将这一条鱼都喂进了肚子里，吃完后，她将东西清理了，便将文房四宝拿出来，打算练一会字。
宗律坐着没动。
赵九本有些不自在的，可后来见他不说话，也没为难她，便逼迫自己当这人不在，毕竟她的时间宝贵，不能让公子失望。
这人什么时候走的，她不知道，等到赵九腰酸背痛的起身伸懒腰之时，屋里已经没有人了，她将房门栓好，去了床上躺下。
第二天她便将公子要收她做书童的事情告诉了苏樱，苏樱是为她高兴的，可也提醒了她切不可暴露自己是女子的事实，公子要的是一个书童，她是一个姑娘家。
赵九一直以来很讨厌那个女人编造出的谎言，可这次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她心里存了感激，如果她是一个女人，应该就不能成为公子的朋友了。
赵九心里每每想到这个事实，心里是煎熬又负罪的，可事已至此，她只能硬着头皮将这个谎言维持下去。
在第二年的春天，裴元书会试中了会元，只要再经过殿试，他就是赵氏王朝两百多年来第一个三甲在身的学子，听说就是他的父亲，前任内阁首辅都没有这个殊荣。
连中两元的裴元书在宫外乃至宫里都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在许多人看来，这位前任首辅之子在殿试这一轮拿下第三元应该是如探囊取物般容易的，毕竟前任首辅的影响还在那，朝中的沈太傅还是这位的老师。
赵九心里也是期盼着的，在她眼里，公子是无所不能的，想到公子还亲自教她识字，赵九心里就有些骄傲，公子也说了，等到这次殿试完了，他就会带她出宫了。
随着殿试的日子一日日接近，赵九心里紧张，还在屋里供上了观音菩萨，每日晨起和黄昏都会叩首三次，诚心祈祷，只是这一次老天并没有听到她心里的声音。
这一日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天灰蒙蒙的。
赵九专心在桌前写字。
苏樱一把推开门走了进来，神色焦急：“阿九，不好了。”她将伞收起，放在一旁，拍了拍身上的雨水。
赵九心里咯噔一下：“出什么事了？”
苏樱急忙说道：“我刚刚听前面伺候的人说，裴公子今儿一早进宫向皇上请旨，说要随着冯将军去边境驱鞑靼，明儿一早就随大军启程。”
赵九的手一抖，笔滚在了桌上。
“你是不是听错了？公子马上要参加殿试了，他……”
“不会有错，我可是问了好几遍，秋水那丫头在前头伺候，消息一向灵。”
赵九脸色一白，拔腿就往外跑去。
裴元书站在亭子里，应该是等着她来，他还是那一脸温淡的笑，脸上看不出半点异样。
“公子，我听说你要去……”
“阿九，我要走了。”
赵九睁大了眼睛，仿如天塌了，眼里很快蓄满了眼泪，她几次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裴元书望着她哭得跟个孩子一样，抬手去揉了揉她的脑袋：“阿九，你可愿随我一同前去？”
赵九怔了怔，对上他深邃如墨的眼睛，随即，她重重点头：“我愿意。”当日，赵九便以随侍的身份跟着裴元书出了宫。
第二天大军浩浩荡荡的启程去了庆州，赵九不知道裴元书是以什么理由带她出来的，可她知道，只要能这样一直追随着公子，就是死，她也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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