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伊人逝去

　　狂风拂来，耳畔的嘶吼依然在，她仿佛置身于另一个空间中，眼前所见一片苍色古韵，她眉微挑，几许讶色在容颜上流转而过，眼前所过好似一片云雾，眸光顾盼之间却未曾看到他人身影，只有几分玄妙在虚无流转。

　　“很惊讶？”言语声再次回荡在耳畔，婉玉黛眉紧蹙，忽然眸光微动凝望前方，那虚无一片的玄妙之地，宛若云朵般的薄雾中缓缓走出了一道身影，一道瘦弱的甚至有些纤细的年轻男子，他一头妖异的紫色长发，随着轻风悄然拂动，尽展出尘之意，更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历经风霜的脸庞，深邃中展现的几分沧桑令人记忆尤深。

　　“你便是那位……妖皇？”婉玉凝眉打量年轻男子片刻，忽而面上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带着慎重缓缓道。

　　“自然是我，这世间除了我，又有谁能够在你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拉入心神空间中？”面上带着几分笑意，年轻男子迈着孱弱的步伐，但却缓缓的负起了双手，当他身姿挺拔的那一刻，婉玉心神骤然一震，眼前出现的年轻男子仿佛改变了周遭的一切，他就那般负手而立，却仿佛变得极其高大，孱弱的身躯竟展现出几分宏伟，漫天遍野的霸气席卷而出，令婉玉神色一变再变，那滔天气势竟令自己感到颤抖，这等修为，已是超乎想象。

　　“可……”婉玉欲言又止，耳畔的嘶吼声依然存在，虽然缓慢到了极点，却并不妨碍此刻身处心神空间中的两人，一心二用，对两人来说不过寻常事罢了，修行中人，又岂会连这种简单的手段都不曾掌握？

　　“你想说的是那些嘶嚎声？他们，都是我的族人，万年前被你们的先辈列宗屠杀之后施展血祭阵法留下的一缕残魂，但阵法虽强，却岂能除去阵法根基所用的血祭之力？万年以来这些怨魂厉魄早已化为一道怨煞，对人族的背叛以及恨意永远也无法抹去。”妖皇带着一抹叹息，见婉玉面色惊疑不定，随即挥手向天，一缕惊鸿自锦袖掠出，凌空化作一道幕帐展开，其上的一切也随之缓缓浮现。

　　那裂缝中的边缘处竟有着一条通体漆黑的巨兽，其身容在光幕中看似微小，但这道撕裂的封印又是何其庞大？而这头巨兽在裂缝的边缘上竟然清晰可见，且其周身缭绕的惊天煞气令人触目惊心，只是隐匿在封印阵法之后，无人察觉到它的存在，若非此时在心神空间中妖皇为自己展现而出，只怕婉玉也难以发现。

　　“人族的背叛？这是何意？”然而，婉玉只是望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转而凝视着眼前少年……妖皇！这张俊美的脸庞上看不到丝毫表情，恍然间，她忽然发现，自己竟然看不到妖皇的那双眼睛，无论如何望去，哪怕施展灵目望来也无济于事，那紫色遮挡着额前的长发随风摆动着，也将他的眼睛遮挡……

　　“你想知道？”妖皇有些惊讶的抬起了头，只是，她依然看不到妖皇的眼睛，但她却能从妖皇的面上感受到一抹惊异，显然未曾想到自己会这般问道。

　　“我只想知道真相。”犹豫片刻，婉玉面色转冷，淡淡道。

　　“还是等你进入这封印之中再谈吧。”然而，妖皇嘴角却掠过了一抹轻笑，随即拂袖转身缓步离去，而随着他的转身，这一方心神空间竟然在顷刻间便布满了裂痕，无尽的光雾将四周笼罩，淹没了妖皇的背影，也掩盖了婉玉眼前的视线。

　　“他，便是真正的妖皇吗？”心神回到本尊，婉玉面上流露一抹惊容，她曾无数次的幻想过妖皇的尊容，但，无论如何做想，她都无法想象妖皇竟是一个少年模样的年轻人，若非那不经意间展露的几分沧桑与神秘，她实在无法想象自己心神中所看到的那一幕幕，那负手而起的惊天威势，不经意间便令人颤抖不止。

　　“无论如何，他，都必须要死！”蓦然，婉玉目中掠过滔天寒意，执剑而起迅若流光，眨眼间便与苍穹上落下的巨鼎触碰在了一起，刹那间，惊天威势弥漫开来，无尽的威压向天下席卷而去，天地刹那被无尽白芒笼罩，眼前所见一片茫茫，唯有耳畔倾听的声音依然在回响。

　　……

　　天下大义，取决于苍生何为，哪怕苍生所做的无论是对还是错，都由苍生评判，这苍生，便是正与邪的定论，只其一念便可定下妖魔身，也可断下仙魔躯！这，便是苍生黎民，对他们有益之事便为正，为对！反之，则是错误，则是妖魔。

　　早已看透这一切的应天想来我行我素，这苍生为了自己的对错可定下正邪妖魔，那么，自己又为何不能为了所求而得到一切，至于身外事，仍旧只是身外而已，何须在意？任他千变万化我自岿然不动，任他洪流万千咆哮而过，又能奈我何？一直以来，应天都不曾将什么天下苍生社稷福祉当作己任，他只做自己，何惧天下？

　　但，有时的命运使然却令他措手不及，眼前所见的天地疮痍他都不在乎，但他却在疯狂的望着天穹，那道破开了巨鼎的倾世之姿已是入了封印阵法中，其中不时回荡起的惊天轰鸣令天地都为之颤动不已，偶尔间传出的惊喝以及嘶吼声令人担忧不已，却无人能够上前，哪怕身为天下第一的应天在这等惊世的碰撞下也要暂避锋芒！

　　当看到倾城身影没入阵法中内时，他的心在一片片的撕裂，嘶吼声中他欲起身前去，想要进入那裂缝中抓紧她的手再也不要放开！但，那撕裂的封印阵法中突然传出的惊天鼓荡之力弥漫而出，将他逼退而下，随之被逼退的还有紫羽，两人几乎毫无反抗之力，那惊天灵涛下的磅礴威压令人心神骇然，无数人心头皆是弥漫出阵阵寒意，夹杂着几分恐惧。

　　不知过去了多久，苍穹上裂缝中的厮杀声终于停止，而一道飞絮般飞落而下的身影则令应天与紫羽心头腾起前所未有的恐惧，再也顾不上其他人其他事宜，任何人任何事在他们面前都不再是阻挡，他们两人的眼中只有这道自天而落的倩影，青衣冷冽略有破损，自天空仰面落下，好似一个凡人，但在两人目中却是如此的凄美，芳华最后的绽放，是鲜血的倾洒，好似雨点，两人临近时便落在了肩头臂膀，那是她的鲜血。

　　毫无半分犹豫，应天哽咽着颤抖双手将伊人拥入怀中，自天缓缓落下，身侧紫羽紧紧跟随，紧握的长枪以及通红的双眼展露着他心中的痛苦，好似那澎湃的江水永不止息，疯狂的令人心悸。

　　而更多的人则是将目光投向了苍穹，那道好似隔开了阴阳的封印阵法的裂痕随着婉玉跌落而出渐渐闭合，最终消失了苍穹上，而结果，似乎已经不言而喻，她，付出了一切施展了修为，以生命为祭誓死一战妖皇，虽如今奄奄一息濒死之际，却除去了令天下苍生为之颤抖的浩劫，她，功不可没，一世之间可封为尊，天下之尊！

　　无数的欢呼声自天地间传来，那是劫后余生的庆贺，纵然十数掌门人也不由如释负重，随即将目光落在了下方地面上的数道身影，皱眉间久月真人长声一叹，缓缓道。

　　“婉玉此举不止救下了我们，也救下了这天下苍生，我们无论如何都要见一眼她的最后一面。”

　　“承载了那等惊人的修为与妖皇一战，她只怕早已身死陨落，如今，恐怕也只剩下了一具空壳罢了。”玄雍子却缓缓摇头，目中只有庆幸，望向下方的身影，面上甚至带有些许嘲讽。

　　“哼！她是死是活也是我玉神宫前任宫主，还由不得你一个外人在这里指三道四！更何况，玉神满月体，万载以来从未有人修成过，凭借这等修为，她如今可能还留有一丝性命，只是……坚持不了多久。”带着几分复杂，玉神宫宫主飞身而下，其他掌门人随之而去，徒留玄雍子一人，只是他目中寒光冷冽几许，最终也随着众人落下。

　　抱着婉玉柔软的身子，那染血的容颜上带着一抹恬静望来，与应天目光相触，彼此间流露出的温柔好似水波荡漾，却令应天心中一痛，撕心裂肺般的痛苦令他面上的温柔化为一片深沉的哽咽，古人有言英雄难为伊人泪，只是情未至深处！望着那苍白的脸颊上沾染的血迹，他抬手轻擦，却令血迹晕化，动作极为轻柔。

　　“傻瓜，不……不要哭，你可是天下第一人，怎么能这么容易就落泪呢？不要哭，答应我，好吗？”望着应天泣声面容，婉玉眸中流露几分痛惜，眸光却越发黯淡，生机，正悄然离开她的身子。

　　“我答应你，只要是你说的我都答应！我只求你不要死，我会带你求便天下名医，他们一定会治好你的……”应天面上满是慌乱，颤抖不已的望着怀中伊人越发微弱的声息，他几欲疯癫，哽咽着安慰她，也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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