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 胡不言 > 第二章 海阔潮平没三山

第二章 海阔潮平没三山


  光照四海淡淡金光挥洒,潮击三山渺渺余波涌动。

  胡进一站在这东流山上,望着无尽海波,言语淡淡:“灵若,你我夫妻缘尽,此去便是永别”。

  月氏的眼泪落下来,掉在了地上,山高海阔,她的眼中只有眼前的这个男人,深情留不住,多言徒伤悲。他话说的平淡,却是重的极了。

  情深义重使人忧,眼前的人并非绝情,唯是太重情,轻诺必寡信,多易必多难。他与兄长的约定此生唯有一个,却是无法承受之艰难。淡的极了,方知重的狠了。

  “好,我只愿你好好过日子,不要再等我”,月氏抬起衣袖,抹去眼角的泪,转身往山下走去。

  “等等”,胡进一叫住她。

  月氏转身,唯看见他的背影。说不出的苍凉,她强忍着:“进一,你……”。

  “我知你此生必不会再嫁,与其孤独一生,不如带上言儿,带上言儿去上邑,他跟着你……”话梗在喉中,未曾说出来,这样的畅往曾经无数次交谈议论过,唯有此时,难以开口。

  她知晓,什么都明白,所以回答的干脆:“好”。

  胡进一生出一种痛恨,恨着无情的世道。他努力了,付出了,得到的却是深深的悲哀。可他无法反抗,只能任由命运摆弄,世事捉弄。

  再不开口,只因为心中还存着那一丝淡淡的尊严。

  月氏等着他,静静地望着他的背影。

  天气格外的晴朗,草木繁茂,绿意盎然。温和的海风夹杂着淡淡的温热,透进衣衫,如爱人的抚慰。她突的生出一种情感,迫切无法遏制的情感,那是少女情怀,春心萌动。

  荒诞的念头在脑中滋生,她这样知书识礼,书墨教化的女人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进一,我们为什么不能再要一个孩子?”。

  专注于唯一,笃定于期望。他们竟是从未想过这样一个问题,为什么不能有两个孩子?

  胡进一猛然转过了头,眼中再次有了神采。哀伤至绝望的心突的生出一股暖流,是希望,打破世俗再次相逢的唯一希望。巨大的绝望映衬,希望显得弥足珍贵。

  江心岛孤独,孤悬海外,沧海遗珠般落在这渺渺沧海之中。

  江心岛不孤独,小岛寡民,鸡犬相闻,彼此相识安乐,平淡满足。没有几个人的心越过这江岛之外,踏上那上邑之中。或者连踏上乌,梁二地的想法都不曾有过。

  未知的是新奇美好,他们羡慕那些出入繁华大邑的人,对于那些能在其中谋职的人更是心怀倾慕,此时这样一个人,他来自上邑,并身居高位。江心岛民有些无所适从,他们见过乌梁来的差人,可上邑的上官却是头一次遇见。

  张阿三曾跟人吹牛说:“便是我大国皇帝老子,我也是不怕的,皇帝老子再大,也管不了我张阿三”。

  岛民自是有比他厉害的,夸口:“上国我都不放在眼里,大国皇帝又算得了什么?”。亏得九州分裂百十年,不然便是有个吹牛,九州皇帝他们也不放在眼里,也是平常得很。

  皇帝他们自是见不着的,便是遇见也只当是长得细腻些的路人。无知无畏。所以皇帝他们确实不怕的,因只是不可实现的虚话罢了。

  月桓章看着跪伏在地的岛民,脸上笑容亲和,抬手,道:“诸位乡民请起,桓章此来并非公事,不需如此多礼”。

  乡民唯唯诺诺,起身却不敢抬头望他。只那小孩子好奇的很,却被长辈死死的按住头,不敢出声。还有些双手齐出,捂嘴按头,只怕出个闪失,惹下灾祸。

  月桓章身姿挺拔,目光炯炯,注视着这些卑微的渔人。身居上位,敬畏之心,谦怀之态看得多了。每每见到上官也便是这番模样,只是这样发自内心的畏惧,却是少见的。他享受这样的敬畏,又从心底生出一股轻鄙。

  “妹妹便是与这样一群人一起生活了十多年吗?”,耻辱越加浓重,愤恼由心底而生:“渔长可在?”。言语变得冷淡,月桓章站在高处,俯视着下处的人们。

  没有人回答,岛民淳朴,又心存畏惧,往常收渔税的差官来此那个不是声威赫赫,盛气凌人,如今见到一个好说话的,反倒愈加畏惧。

  月桓章见无人应答,方觉刚刚语气失常,他轻抚衣袖,仰头笑了两声“呵呵,桓章初来此地,人情风俗,多有疏漏,还望乡亲们不要放在心上”。

  诸人何曾见过如此温和的上官,听他如此说,心中愈加惶恐。突然便有人跪拉下去,答道:“上官哪里的话,你贵体入岛,便是我们全岛的荣光,怎敢怪罪”。众人一起跪下去,附声应是。

  月桓章笑容更切,从高处缓缓而下,弯腰伸手,亲扶前面的一位老者起身,随后双手虚抬,望着众人大声道:“我月桓章并非为公事而来,但诸位乡民若有民事所依,尽管说来,待到了上邑,我定向邑长大人禀报,不负诸位所托”。

  原本安静的场落因为这句话沸腾了,这些渔人时时被人贼盗欺辱,何曾有过差官过问,不想今日竟是遇见了大善官,肯为他们做主。发自内心的殷切敬仰自心底生出,原本拘谨敬畏的渔人,此时热情洋溢,满脸笑容。

  “大人要找渔长吗?”,当前的一位小伙子胆子大些,笑着上前一步,道:“我们江心岛狭小,乌梁二地长官,除了年末收渔税之时,其他时间并不曾过问过,所以也不曾安排什么渔长”。

  月桓章听着那小伙子一一述毕,方点头,道:“原来如此”。

  那年轻人见上官竟如此亲和的与他对话,心中不胜感激,重重点头。

  “大人若是有要紧事要办,尽可与我们头人说,在这岛上,他便是与我们的渔长差不多”。

  月桓章微微转头,望着身边说话的老者,问道:“老人家说的头人是?”。

  “便是上官的妹夫,胡进一,胡把头啊”,那刚才答话的青年抢着答道:“胡把头在这江心岛便是头一号的人物,我们全岛只有他一人同时拥有三条大船五条小船,也只有他海上最有能耐,这次春捕我们全岛大部分出海的人都是他救得一条性命,若不是……”小伙子说到此处,突觉身后有人拉扯,待他转头往后看时,却见有人不停对他使眼色,等他顺着所指的方向,抬头看去时,见到的却是那位上官阴寒的脸色 。小伙子吓得不轻,立时不敢再出声。

  ……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诸般变故,也渐渐平复。月桓章这几日未曾再出过门,只是待在妹妹家中一间小屋独坐。或读书轻颂,或浅斟小酌。仿佛这只是一间粗陋的旅店。胡进一与月氏依旧恩爱,相敬如宾。唯有胡不言,似乎病症愈加重了,整日间狂躁易乱,疯言疯语。完全不是往常那样和顺的痴傻模样。


  (https://www.bxwxber.cc/book/155267/8899824.html)


1秒记住笔下文学:www.bxwxber.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xwxber.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