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节 夜幕
帆船遮了好大一片海,远远的便望的清晰。不知谁第一个发现,随之而来的是奔跑而来,欢欣鼓舞的人群。看的细了,便知多是女人和孩子。老人少些,许是走的慢了。
渔船浩浩荡荡的驶来,盼归人群围在岸边,注视出海数月归来的船队。
月氏双眼含泪,她是个敏感多情的人,思虑也多,忧心这数日,当真难熬。
月氏不像这多数岛民一般,她是从上邑远嫁到这江岛之上的,也是少有识的文字的女人。便是把这江心岛从头到尾仔细梳理一遍,能有她这等才识的女子,却是只有她一个的。说起她到这岛上,还有一场故事。
胡进一少年时随着父亲出海,偶然在上邑与她相识。他们缘分不浅,后来一次的意外,胡进一竟是在海中救了她半家子的性命,二人此般,日久生情。她便是顶着家族的强烈反对,才嫁给了胡进一这样一个渔夫。
这许多年,她与胡进一虽算不得郎才女貌,却也琴瑟和谐,相敬如宾。十数年,他出了不知多少次海,却未曾有一次如这回一般叫她悬心。
“终究是好好的……”,月氏双目含泪,口中喃喃自语。不想此话被身边多事的一个妇人听到,那妇人身着蓝布衫裙,身材粗壮,皮肤如大多海边的妇人一般,被海风吹得幽黄:“妹妹如何哭了?”,那女人平日不曾找到机会与月氏攀谈攀谈,此次有心拿她却笑,道:“莫不是这许久未见,想得很了?”不待月氏回答,周围的女人倒是笑成了一片。她们虽无恶意,但作为女人,要说对她没有几分嫉妒之心,却也是没人相信的。
月氏无心攀谈,只轻笑回礼。
不想那群妇人竟是不依, 有人接着道:“大妹子,你不消想的太厉害,等着大兄弟回来,让他好好犒赏犒赏你”。
……
月氏虽活了几十年,却与这些渔妇不大一样,毕竟受过圣人教化,诗礼文章,心中是有规矩的,自然是不如这些人放得开。被她们打趣的狠了,脸红了起来,反驳道:“哪有……你……你们不要瞎说”。
众人见她被问的口吃,自是笑的更厉害。如何肯放过她,言语也是愈加大胆,却听那胖妇人道:“我们自然是瞎说的,只是有句话跟大妹说道说道,你若不大方便,晚上让大兄弟到我家来,我替你犒赏他”。
若是写上两笔来,这里人无人是她敌手,只是这村妇口舌之利她却是不行的,心中虽然恼怒,却也无话可说。只是闭口不言。她不说,自有人替她说,:“好不羞耻,且等你家老六回来,让他好好跟你计较一番才是”
那胖女人不以为耻,自觉出了风头,得意的道:“那死鬼知道又能怎样,老娘收拾的他下不来床”。
众人哄笑……
船泊到岸边,抛下了船锚。整个海岸被渔船占据,连成一片。不待船上的男人下来,岸边的女人们便涌了过去。自家的船都是识得的,原本拥挤的海岸,顷刻空了下来。
“大妹子,你如何不去看看?”,张阿三走过月氏身边时,满面春分,殷勤的搭话:“大兄弟此番收获必定不少”。
胡进一与张阿三因是邻居,彼此往来关系还算融洽。此次小鱼出嫁,其他人只问候,说些不相干的闲话,便是这个邻居出手最是大方,一次竟给了数百钱。这让张阿三乐开了花,心中自是对月氏有些敬佩亲近的“果然是知书识礼的人物,见识不凡”。
月氏微微颔首,客气气道:“早晚都是要见的,我在此等便是了”。
张阿三不想月氏竟对他说话如此客气,言语温婉,貌美肤白有味道,他这寡居已久的人听了心中难免生出几分荡漾。对刚才那些女人的粗鄙,竟是生出鄙夷来,道:“那些丑陋货色说的话,你莫放在心上,她们那样的如何能与……”。
“他叔”,月氏听出异样,虽知只是张阿三粗陋,随口而言,但终究听起来不大痛快,便截道:“小鱼没来吗?这许久未见,她兄妹二人该是亲近的了”。
张阿三如何有月氏这样的玲珑心思,只道是关心小鱼,脸上笑意更浓:“那疯丫头,整日间无法无天,他弟弟出海这样的大事,她都未曾送上一送,此时回来也不来迎上一迎,我回去非要……”
“灵若”,远远的有人喊,打断了张阿三接下来的话。
月氏抬头望去,远远地一个干瘦精壮的男人往这走来。
月氏心中看见来人,喜极而泣,顾不得张阿三,快步迎了上去,口中喊:“进一”。扑着到了那人怀里。也不顾不得平日的矜持。
胡进一心心念念的想着怀中的人,此时再见,竟是不知该说些什么,轻抚月氏的背,关切道:“如何这般伤心,莫不是那小子有惹了什么麻烦叫你伤心?等我……”,说到此处,猛的把夫人推开,道:“大哥也来了的,你快去拜见”。
月氏恍然,前些日子她便得了信,说是兄长要来,此时一时忘情竟是给忘了。只是她抬眼望去竟是分不出哪个才是自己的兄长。
胡进一与她夫妻同心,怎不知妻子的心思,猛的一拍脑袋,自咎道:“你瞧我这记性”,说着拉着月氏得手往海边走去。待行了十多步,月氏停下脚步,望向海岸旁背对着众人的中年男子,高声喊:“哥哥”。
并非她认出了兄长的背影,只是城里的人与普通渔民身着气度是不一样的,这种气度足以让她认一眼便出自己的哥哥。
月氏在上邑虽算不得什么名门大户,却也是城中小吏。他这个哥哥便是上邑吏,虽没有具体的差事,但却可时时见到邑长大人。对普通人来说,也是一位了不得的贵人。
月氏的兄长,并未转身。似乎对自己这个妹妹并不十分的亲近。
月氏有些迟疑,缓步走了过去。及到跟前,方又唤了一声:“兄长”。
中年男子依旧不曾回头。
泪涌了出来,生出一种苍凉悲哀。她心中大抵是知晓的,兄长还在怪她。十多年前那不堪回首的往事似乎再次涌现。
美丽的女子,苦苦哀求,只望父亲能够成全她与胡进一的亲事。可换来的却是永不相见的誓言。自那时起,直到父亲去世,她便再未曾回过家,那个生养她的地方。只因为一句门当户对,哪怕是,面对救了自己全家性命的人,也跨越不了这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中年男子身形微微动了动,似沉吟许久,才缓缓的开口:“你当是只晓的,我实在不愿见你。并非兄长真的绝情”话道此处,他似乎又在酝酿,半晌才道:“若非此次的事关系重大,我是断然,不会违抗父亲的遗命,只望你,能看在那个家生养你十多年的份上,能尽心些,帮助”话顿在口中,似下了极大地决心,才道:“帮助咱们家度过这个难关”。
恍然有一束光照亮了心中幽暗的一角。十数年无数日夜的牵绊自责,皆因这一句“咱们”而消散了。
泪涌了下来,顺着面颊,滴落在了砂砾上。
是否带去了小小的温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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