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 丑女

　　敖存天将虚谷扬烟留给原熙灿照顾，独自离开葫芦山，他发誓就是踏遍原圩大地每个角落一定要找到无影花。

　　来到川延城，这里还跟往日一样热闹，各种叫卖声，各种谈论声混杂一起特别嘈杂。看着许多逛街的母女，父子，母子，他们笑得那么开心，敖存天深受感染。他想离开这里之前去看个人，那个方家大姑。虽然与她只有一面之缘，可她对他是实实在在疼惜，虽然她神智不清让错了自己。她没了孩子，自己没了娘，相互依存不就多了一丝温暖。

　　主意打定，可转念一想，她不知道方家大姑住址。对了，敖存天一拍脑门儿，食铺老板一定知道她住在哪里，去找他问问不就知道了。

　　敖存天来到当日躲雨的食铺，这里已经焕然一新，生意兴隆，比那日更是热闹。门口一位略微年长于敖存天的小哥不停招呼来往路人，“各位里边请，小店今日重新开业，有买有送，各种新鲜食材，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河里游得应有尽有……”见到敖存天，小哥满脸堆笑迎上去，“这位哥哥里面请。”

　　“你们店主人在吗？”敖存天问。

　　小哥将敖存天打量一番，见他衣衫有破损还不干净，脚下的鞋上有厚厚的泥。本不想理他，可与他对视，觉得他目光自有一股凛冽，打个冷战，僵笑说，“你找我爹他，他在里面。”

　　小哥的爹注意到门口情况，已经来到门口。“爹，这位要找你。”小哥一见到他爹如见救星，马上嚷道。

　　敖存天一看，来人不到五十，方脸癞鼻，分明不是当初那位店主人。

　　“小子，你找我”店主人不屑地看着一身寒酸的敖存天，“如果你来吃饭，那边角边有便宜的吃食，本店今天开业特为你们这些人准备的。如果你来讨钱告诉你没有，对你们这些人不能太好。”

　　敖存天说，“我来找人，这家店原来的店主人呢”

　　店主人脸色一变，“走走走，这里不欢迎你，好好的你跑来找个死人，真他妈晦气。”

　　说完店主人与他儿子都不再搭理敖存天，各自热情招呼客人去了。

　　敖存天讪讪地离开，不知店主刚才的话是真话还是气话，他想好好的人不会说没就没了，因该是气话吧。还是另外找个人打听打听，按当时情景，认识方家大姑的人应该不少。

　　正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嘈杂声，许多人围了过去。敖存天也走了过去，但人围了几层，他看不到发生了什么事。只听有人骂，“叫你偷吃，我叫你偷吃，打死你……你还知道羞吗，你以为用块布挡住脸就可以随意偷东西了”

　　接着又一阵骚动，有人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惊叫，众人随后都开始惊叫，纷纷退散。有人喊，鬼呀，有人叫，丑八怪，有人捂眼怪叫，有抱小孩的，孩子吓得直哭。

　　敖存天从众人退开的一缺口看进去，原来众人围住的是一个大饼摊。饼摊前地上倒着一个女人，她恨恨地看着围住她的人，正露出一脸狰狞的笑，一口外露的牙齿看得人心里发瘆。想必刚刚哭闹的孩子就是被这张脸吓得。一个气势汹汹的男子手里拈着一块粗布，指着地上的女人骂骂咧咧，不时拳打脚踢。他手上的那块粗布因该是骚动前从女人脸上扯下来的。

　　敖存天一脚踢飞地上一粒小石头，不偏不移打在骂骂咧咧的男子膝侧，男子吃痛抱膝跳起来痛的直叫。

　　地上倒着的女人正是祁盈，她如何落得这样　她朝众人咧嘴，看着他们害怕而后腿，她笑得更是放肆，众人更是惊恐退步。趁着这时，她快速从身下拿出一块饼，急急吃起来。

　　饿，她确实饿急了。她必须吃东西，不吃她会死，但她不可以死，虽然以前也遭人欺负，但她都会躲开。这次不行，她必须吃这偷来的饼，她宁愿他们打她，羞辱她。只要不死，怎么都行。

　　男子见到祁盈就这样吃他的饼，忍痛带气又要打她。只是这次他的手臂被敖存天抓住，无法动弹。

　　敖存天说，“你不能再打她，她会被打死的。”

　　男子十分讶异，没想到居然有人替这样一个丑女人出头，他瞅瞅敖存天，很有阅历地哦了一声，有恃无恐地说，“原来刚刚是你用石头打我，看你样子该是个练者吧！你居然来插手我们普通人的事，不管你是哪个家族的人我都不怕你，任凭四大家族的谁，也不能来我们这里插手普通人的事。”

　　敖存天说，“我不知道四大家族，也不认识四大家族。我只知道你这样欺负一个女孩不对。”

　　男子说，“她偷饼吃，我打她有什么不对？打死她都没人能管我。”说完问周围众人，“你们说是不是”

　　一贯看热闹不嫌事大，众人起哄，“是呀，她偷东西吃，她还吓人，是呀，她吓哭了我孩子。”

　　祁盈一个饼吃进肚里，对她来说一个饼太少，她眼睛直勾勾看着摊上的饼。

　　敖存天拿出身上唯一的那块金子递给男子，“给你，再给她些饼吃。”

　　男子眼珠几乎掉地上，那么大块金子买他几个饼。他淌着哈喇子伸手接黄澄澄的大金子，可金子半路却被人抢走了。

　　“金子，我的金子……”男子尖叫。

　　“儿子，我天天找你找不找你，你去哪儿了？知不知道娘好想你！你看，娘不在你身边，你就被人骗。娘告诉你，这块金子，他就是做十年饼也赚不来。娘替你抢回来了，记住以后可千万别被人骗了。”抢金子的不是别人，正是敖存天要找的方家大姑。

　　男子眼看到手的金子飞了，不觉恶打胆边生，竟然想要去强抢。敖存天转身挡住方家大姑，男子手还没碰到敖存天人就弹退，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时人群中有人说话，“那不是大雨那天被就的那个年青人吗，原来真不是四大家族里的人。就说嘛，四大家族里的人是不敢管普通人的事的。”

　　坐地上的男子摸摸屁股，问，“他真不是四大家族的人”

　　“不是的，真不是的。他就是方家大姑那天认的那个儿子。”有人回答。

　　“那我也不能白白让她吃我的饼呀，我也是靠这个样婆娘儿女的。”男子嘀咕道。

　　敖存天并不清楚那块金子能买多少饼，听方家大姑一说，心想是不能便宜了那么恶的一个人，可他身上没有其他钱。

　　方家大姑见着儿子异常开心，她掏出几个铜钱丢在饼摊上，拿上几个饼塞给祁盈。“姑娘，快吃，以后不要偷着吃，实在饿了就找方家大姑。”

　　祁盈低着头接过饼，她太需要了。她想看看这方家大姑长什么样，又怕自己的样子吓着她，因此一直低头。方家大姑也不计较，她给了祁盈饼后就一直粘着敖存天，儿子长儿子短的嘘寒问暖，要带他回去。

　　热闹结束，众人散去，祁盈也离开。敖存天想着祁盈一个那样的女人到哪里都可能被欺负，方家大姑说那块金子卖饼十年赚不来，给她不是可以让她至少过上十年没人欺负的日子。于是他追上祁盈，将那块金子塞给她，不待她说话就走掉。

　　方家大姑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敖存天这个人身上，也没去管他把那么多钱给个陌生人，敖存天松了口气。他决定跟方家大姑回去住一天，也算是报答她那么多天如此挂念自己。

　　祁盈看着手里的那块金子，心里翻涌着莫名的浪涛。长这么大，唯一对自己好的人只有绮姐姐，可是，他为什么要帮她，买饼给他是他可怜她，可是为什么给她这么多钱难道这世上真有好人。

　　祁盈有点后悔自己没有看救自己的人的面容，她悄悄跟在敖存天身后。她只想看看刚刚救自己的人长什么样，不能当面感谢，你以后就在心里感谢。

　　在一个拐角处，祁盈瞥到一眼敖存天的侧脸，隐约觉得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她心咚咚跳不停，有种从没有过的热浪漫过周身。她小心翼翼跟随，生怕被发现，几次敖存天无意侧头过来祁盈都蹲下躲过。就这样一直跟到方家大姑家里，好在方家大姑家不大，连个院子都没有。等敖存天与方家大姑前后进屋，她偷偷躲在屋外。这简陋的房子为祁盈提供了方便，她随便就在墙上找到一个小孔。

　　透过小孔，她见到那张让她心跳的脸的正面。那是一张她特熟悉的脸，但这是第一次这么仔细正面地看他，确实异常英俊的脸，温柔迷人的眼睛，不过，这一切都是对方家大姑而言。对祁盈来说，是五雷轰顶。

　　怎么是他？为什么是他迷雾荒原那绝情的一掌不就是他给绮姐姐的！如果不是他莫名其妙的偷袭，绮姐姐一定跟她一起离开了迷雾荒原，绮姐姐说会带她回家医治，一定让她过正常人的生活。都是这个人毁了绮姐姐，毁了自己。

　　祁盈紧靠墙壁，腿膝瘫软，紧握手中的金块，她恨不得一金块扔过去砸死敖存天。但她心里异常清楚，自己是不可能砸中他，更不可能砸死他。而且自己特别需要这块金子。

　　“绮姐姐，我必须留下这块金子。因为我必须活着，我必须救你。”祁盈在心里说道。她牙齿咬的咯吱作响，握住金子的手几乎将金子捏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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