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拔剑

　　下山途中，李去疾一直回头看着那座闲云峰。

　　他已经在山中待了三年，三年的光景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在这三年内，他跟云神学习了不少修炼的心法，以及粗略地研读一些典籍，还稍微懂得一些医术。

　　但是他知道自己学的还不够，若非云神救助，恐怕命不久。

　　活着就是一种幸运。

　　李去疾继续行走，沿着当年上山的道路，三年过去了路没有变。

　　耳畔微风吹来，犹如云神在教导自己，等走了十几里的路，闲云峰已经完全消失在了视野中，山下的道路也开始宽阔起来。

　　远处的溪水旁，水花叮咚作响并不时地传来片片整齐的捣衣声，只见阳光下，三四个村妇正捶打着衣衫，李去疾恍惚间以为自己又身处岐山，那些往事又浮现他的心头。他努力地摇摇头，那些美好的东西都已经被魔族摧残破坏了。

　　他来到村庄，在一个村夫家借住了一宿儿，次日一到早，山鸡报鸣后，他才收拾行囊继续赶路。

　　一路上，他一直在想着事情，他觉得他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自身的修炼，从出生那一刻，魔道傀儡便一直寄居在自己体内，十四年前一直不断地从身体内汲取营养，所以这十四年内，他的修行每到一个境界，体内的傀儡便会吞噬他的力量，这些年以来他一直都未能踏入修行者的世界，还停留在入定的阶段。

　　自从魔道傀儡从他体内脱离后，他一直四处打探下落，只是不知那厮现在躲在何处修炼。

　　一路风餐露宿，渴了喝点山泉水，饿了采点野果、山蘑菇，偶尔进山打猎，李去疾就这样靠着这些活了下来，想当十一岁那年离开岐山后，被云神的化身老乞丐收养，然后教授自己克制傀儡的手段各种活命的本领，他这才安然渡过了三年光阴。

　　如今李去疾细细想来，总觉得这些年发生的事情很是令人费解。

　　他朝着远处的山峦看去，只见那儿一眼望不见头，他不知道究竟还要走多远的路。

　　一路上，他揣着怀中的那封书信，有好几次都想拆开来看看里面究竟写了些什么，可最终他没有拆开。

　　这一日，他来到了子午岭。

　　子午岭驿道，自南朝北，横亘山脉，这一日午后，李去疾走累了，便在不远处青木寨内一座破屋内歇息。

　　晌午过后，天气依旧炎热，空气中并没有一丝风。

　　一串铃铛从远处渐渐传来，越来越清晰，紧接着，李去疾又听见一马匹在粗喘，他睁开双眼，快速从木板上起身，踮起脚尖，朝着门缝隙外面望去。

　　只见一个少年，年纪约莫十三四岁的样子，牵着一匹白马，神色慌张来到破屋前。

　　李去疾的呼吸急促起来，他不知道少年是谁，只是从他穿着一身天青色的紧身衣衫，脖子上挂着一个玉坠子，脚上穿着一鹿皮长靴，裤腰带上挂着一个香囊上可以看出来他是一个世家子弟，至于对方的相貌，只能用唇红齿白、眉清目秀形容。

　　少年将马匹拴在木头柱子上，随即从马背后的皮袋子中抽出一柄剑，兀自拿着剑插在腰上。

　　自大唐一统人族之后，修行之风逐盛，李去疾尚未踏入修行，出门在外，总要护着自己，所以他的身旁也有一把剑，只不过是把木剑而已，他还有一枚彩云戒，至少在现在看来只能储存一些备用品，彩云戒的功能用途，李去疾了解的并不多，而云神告诉他的也只有寥寥几字：它是历代云神之物，就算是他自己也不知道它是怎么用的。

　　并且这几日在路上遇到的都是一些或高或低的修行者，为了不生事端，李去疾并不招惹他们。

　　李去疾刚要抽身离去，忽的一道黑影从空中落下，如同老鹰一般扑向那个少年。

　　少年情急之下，一把推开木门，身子朝里头躲闪过去。

　　李去疾一时不察，竟被推到在地。

　　那少年一倒，一扑，双手按在李去疾的胸口。

　　“呀--”少年手快速抽回，并且看到李去疾正盯着他。

　　很奇怪，一口**清香气味袭来，淡淡的，很是好闻，而那黑影嗖的穿过木门，出现在少年与李去疾面前。

　　少年情急之下，向李去疾的身后躲去。

　　对面的黑影一下子形成实体，褪下黑色衣袍。

　　一个似人非人的怪物，诡异邪魅地瞪着李去疾二人。

　　他长着一对山羊一样的魔角，面上三只眼睛，其中最上面那只眼睛倒竖起来，整个眼珠都是红色的，他浑身上下长着金色的鳞片，密密麻麻缠绕，身体如同蜥蜴，右边眼睛上自上而下有一道颀长的疤痕，看上去十分恐怖，只是在见到少年的时候，他一并用目光扫视了一旁的李去疾，他的那雷公嘴桀桀地笑着，“哟——小家伙，打不过了，还找了个帮手。”

　　少年从地上跳起，没有看一旁的瘦弱，且比自己高半个头的李去疾，而是横着剑，怒道：“金羊蜥，你做梦，我是不会给你的。”

　　金羊蜥伸出右手，“哼——你师父都不是我的对手，你还要逞强么，还不乖乖拿来。”

　　少年将剑抬起，怒视对方，“你卑鄙，要不是师父受了重伤，练功之时也不会被你偷袭，那件东西，你休想拿到——”

　　“不自量力。”金羊蜥一点，一道黑气扑向少年，将他手上的剑折落地面。

　　“若再不交出来，我就杀了你师父。”紧接着金羊蜥右手手心朝上，忽然间一道黑气从他手心里面飞出来，随即一座弥漫黑气的魔塔缓缓升起。

　　黑气四散，却见魔塔折射出一道虚影，虚影中赫然出现一个头发花白、遍体鳞伤的老头。

　　“师父！”少年疾呼起来，他恶狠狠地瞪着金羊蜥道，“你对我师父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这老头太倔强，都一把老骨头了还是这么贱，我不过是略微小惩罢了。”金羊蜥嘴角上翘，邪魅看着少年，手心处的黑气不断涌出，包裹魔塔，“只要你交出魔经，我就放了他。”

　　老人看似虚弱，涣散目光中，此刻横眉怒视起来，口中骂道：“金羊蜥，你休想……老夫就算死也不会说出魔经在哪里，霜儿你不要给他。”

　　“哼哼——那就怪不得我了。”金羊蜥捏紧拳头，只见周围空气迅速被压缩，黑气翻腾，随即大量黑气猛地灌入魔塔内。

　　魔塔内，发出一阵接着一阵凄厉的惨叫声。

　　“金羊蜥，我要杀了你。”少年一见，清秀的脸上，眉头倒竖起来，右手袖口之中忽露出一片叶子，这是一片梧桐叶，此刻手已经按住那片叶子。

　　梧桐叶，在空气中勾勒出一道银白色的光弧，下一刻，脱离少年的手，闪电一般地朝着金羊蜥快速飞去。

　　梧桐叶快速飞来，直追命门，金羊蜥淡然一笑并不出手。

　　当梧桐叶飞到金羊蜥身体前，忽听一阵金属碰撞的声响。

　　“噌”清鸣一声，梧桐叶落，折弯地面。

　　“哼，没听说我金羊蜥号称铜墙铁壁、金刚不坏么？”金羊蜥此人，在魔族天魔榜上排名第十九，据说因为长着一身金色鳞片，不受刀枪箭矢侵入，这才叫做铜墙铁壁、金刚不坏。

　　少年愕然，铜墙铁壁、金刚不坏固然听过，可是为了救人，不惜以命相搏，于是不及思索，登时再飞出一片片梧桐叶。

　　……一片、一片朝着对面飞去，“噌噌噌”——全都落到地面。

　　李去疾大惊之下，立即将手按在神桑剑上，他看到少年并没有将金羊蜥怎样，心底生出一丝担忧，此刻他手心一片湿润，可是不管怎样，对于魔族天生的仇恨，让他一时之间迅速握紧了剑，只有用剑杀死他，才有一条出路。

　　“真是不自量力，让我杀了你们，再取了魔经再说。”金羊蜥右手一握，哧哧哧哧，一股黑气从魔塔内喷出，与空气摩擦发出怪异的声音。

　　少年见黑气袭来，神色紧张，不知怎么办，而李去疾对这股黑气不陌生，一个月前就曾于此对战，于是当下催动神识，调动彩云戒，要将这股黑气吸入戒指内。

　　情况紧急，他身形飞到少年的面前，正打算用彩云戒吸收这股黑气，却不料这股黑气突然间朝他而来。李去疾心惊之下，剑眉惊立。

　　黑气击打在胸口，“噗——”李去疾一口鲜血，身形被击打飞出几丈之外，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一旁的少年紧张地看着李去疾，不知怎么办才好。

　　金羊蜥也是没有想到黑气忽然间有了灵魂一般，会率先攻击那个陌生少年，这让他感到不可思议。

　　猎人的使命就是不让猎物逃脱，在金羊蜥眼中，李去疾与少年此刻就是他囊中的猎物，于是乎他继续催动黑气，想要速战速决。

　　李去疾艰难起身，他感觉胸口的骨头好像裂开一样，他情急之下，则将拿剑的手捂住胸口，暂时忍住疼痛。

　　“你还好吧。”少年跑到李去疾身侧，神色紧张问道。

　　“还行。”这个时候，他胸口一热，喉咙一甜，一口嫣红的血从他的嘴角流下。

　　一滴滴血染红了他洗的发白的衣衫上，他右手上的剑上也沾染了不少，整个人看上去有些虚弱，狼狈不堪。

　　他的面色十分苍白，呼吸之时，隐约间胸腔有些疼痛。

　　“莫非我要死了？”

　　黑气的一道攻击，让他的身体有些吃不消。

　　对面的金羊蜥邪魅一笑，仿佛这猎物在他眼中挣脱不出。

　　李去疾不管，虽然身体被挨了一记，可他还是挣扎从地上起身。

　　忽的，也不知为何他感受到神识之中有一个念头油然而生，那念头却一直道：“杀死他，杀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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