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她和他的擦肩而过
佛曰前世的三百次回眸才换得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多少文学著作里将擦肩而过写的浪漫而多情，可安在水却一直觉得——擦肩而过，这说明缘分太浅！哪来那么多故作伤感，婉转哀怨。她不太期待爱情，但至少爱情应该是可以抓得住的，应该是像书中写的‘上天入地也要和你在一起’这种悲壮的绝不放手的感情。
安在水无语的用眼角扫过直播屏幕，她完全是被上面一溜儿的脑补各种擦肩而过场景的句子给影响的，这些闹心的粉丝们，简直在挑战她的耐心！
前些天在车上，安在水一天只偶尔打开直播器几小时，一般也都是将镜头徘徊在前面米思云和顾明觉的车里。自从今天到了首都，她就一直开着直播器，虽然她自己没怎么管，但由于换了新地图，观众们兴致高，主播不管他们也能自己聊天脑补的很嗨。
不过说到这里，顾明觉他们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他们的东西还在她这儿呢！
算了算了，不想他了，他估计忙得很呢，等需要的时候会自己来找她吧，到时候再说吧。
两人沿着街道走了好久，最后才停留在目的地。民办局也不是什么很特别的建筑，就是一个朴素到不能再朴素的小红楼，两层高，正好在第一中学隔壁。
哦，安在水没想到的是，这家中学原来真名就叫‘第一中学’，原本还以为是因为这家中学太厉害，第一是大家给他的尊称呢！
“现在学校还有人？”安在水此刻正好站在中学的大铁门外面，好奇的看着里面。
大门里面那高大的教学楼后面隐隐约约有人的声音，声音不小，但有些嘈杂，听不清是在干什么。
“总不可能现在还需要上课吧！都这种情况了，丧尸一来，命都保不住。诶，话说他们难道是在上体育课，锻炼身体，为了逃跑的时候更持久？”安在水忍不住揶揄，摇摇头跟上柒凌，朝着旁边小红楼的大厅里走去。
安在水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的身影远离中学门口的时候，那栋有奇怪声音传来的教学楼后面，一个穿着灰色套头毛线衣的高大男人从阴影处慢慢走了出来。一步一步，慢悠悠却又十分有力。男人嘴里叼着一根烟，神情漫不经心，修长的手指将遮盖他视线的额前碎发拂开，视线从大铁门一扫而过。
刚刚那里似乎站着个小姑娘。
“白老大，这群小家伙们好学的心倒是有，就是真的不太有天赋，古武也不是谁都能学会的，咱要不跟元首说说，不教了？”语气充满不耐，神色一如他的语气，说话的是个剃着平头的青年。
被叫做白老大的男人依然是神游天外的一副模样，骨节分明的一只手有意无意的摸着自己的脸颊。
平头青年无语的抽了抽嘴角，“老大，从刚刚到现在您一直在摸脸，不就是把胡须剃掉了吗，您长得这么帅何必把脸遮住，再摸脸都要秃了！我也是服了您勒~”
白釉脸一转，看向青年，嘴唇轻启，清扬厚重的声音自嘴里发出，“不，不光是我6.01厘米长的美须，还有我12.5厘米长的乌发……现在只有一半的长度了……我女儿怕是认不出我了……”虽然男人面无表情，但莫名的，让青年听出了一种颓丧之气。
“哎，老大，这不白老爷子强制的吗，咱也没法拒绝他这么小小的一个要求吧~再说，不就是剃了点头发吗，您女儿还能不认识你吗？”
白釉的眼皮垂下，掩下眸中的愧疚和失落，苦笑一声，“真的很可能不认识我了，不过……我甚至都不知道她是不是还活着。”
毕竟他从没出现在她的面前啊，唯一留在卧室里的那张照片也是他长发长须遮面的样子，女儿她都不一定知道有那么一张照片。
“咳咳，老大，反正现在咱们贪狼也算闲了下来，不用出任务，只需带带这些小豆芽们，人手和时间都不缺，不如派人找找看看？”平头青年试探着问道。
白釉脸色不变，然而心里却止不住的想要亲自去一趟。这种想法一旦出现，就再也遏制不住。
“于飞扬，咱们去看看这些祖国未来的栋梁，现在的花骨朵儿，好好操练一番~”
至少得将人心练熟了，嘴练严实了，才好给他空出的时间去找找女儿。
而那群从幸存者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学生们还不知道，迎接他们的将是怎样的残酷无人道的训练计划。
另一边一墙之隔的小红楼里，安在水正和柒凌站在一位温文尔雅的中年人面前，聆听着男人从激动到喋喋不休一直不曾停下的自说自话。当然，柒凌也是偶尔回复一下的。
没办法，柒凌一个惯常不爱说话的人，感情也习惯了内敛，就算眼前这人是他妈的哥哥他亲舅舅，他也没办法做出一副激动的不能自己的模样出来。虽然，他确实很高兴。
这人气质极好，哪怕已经四十岁却依然风度翩翩，即便是展现了他话痨的本质，仍旧无损他周身的文人气息。
柒凌他舅，民办局直属上司，也曾是旁边第一中学的名誉校董，哦，末日前的市长，文莱。
在文舅舅的热情相邀之下，他们此行开通水电供应所需的晶核免了，还附赠了另外四个免费的住房。虽然不是别墅，但好在也是在云亭花园里，都是三室一厅，分别给他们这四个蹭柒凌房子住的人准备的。
新晋抠王安在水对文舅舅表示了101分的赞赏与感激。
老实说，在见到柒凌他爸、现任元首的时候她都没有抱上大腿的感觉，与文舅舅的这次见面反而让她生出一种自己人的错觉。
这可是代表了首都通行令一般的男人啊，完全是一个金光闪闪的护身符啊~这要是在古代大约就是丞相了吧，掌管全部政务，基本上架空了皇权。
哦，不要问她为什么知道架空了皇权，这是文莱自己透露的。面对他可能吃了很多苦的大侄子，文舅舅毫不吝啬的表示了他的土豪以及权力，甚至连掩饰都没有的就表示完全不需要care他那渣爹，他那被称作元首的爹干不过他这舅子。恩，原话当然不是这么粗鲁，人家高学历的人，拐着弯用尽了各种优美文雅的措辞，最终表达出来的其实就是这么个意思。
拒绝了文舅舅留吃晚饭的提议，最后是安在水邀请了他到云亭花园一起共享晚餐。大约是文莱也想见见这些日子一直和自己侄子同行的伙伴是什么样的，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
走出小红楼的时候安在水长舒一口气，柒凌也一直噙着一抹愉悦的笑容。
“接下来咱们去哪儿？要不要去隔壁你母校看看？”安在水的视线不由自主的停在了那气势洪厚的校园里。
她没有记忆，所知道的一切不过是从书中或是别人嘴里知道的，真正接触这样一个连风都带着书卷气息的地方还是第一次。
柒凌也循着安在水的视线看向围栏里面，却摇了摇头，眼里闪过种种复杂的情绪。
“虽说是我的母校，但我在这里的记忆可一点也不美好。哪怕我是元首的孩子，一个没有母亲照顾的男孩子注定会受到嘲笑和欺辱，这里，并不是那么美好。安安，我们不进去好吗，我们去别处看看行吗？”
柒凌一双凤眸清澈见底，依旧是阳光美少年的样子，可他所言及所求却透露着那么悲伤的语气。安在水安抚的将手搭在他肩膀上，直视着他的眼睛，眨了眨眼，说道：“当然可以，咱们去黑街看看怎么样，刚刚文舅舅说了黑街虽然乱，但住在那里的人是最多的，而且那里还有一个最大的贸易市场，说不定咱们可以淘一点东西回来呢。托文舅舅的福，咱们可省下了一大笔。”
柒凌乖巧的点点头。
少年的身材修长挺拔，正站在少女身边。为了迁就少女的身高，微微曲着脖颈，双手垂立在两侧，似认真聆听着，阳光的反射下，少年耳边银色的耳钉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两个背影越走越远，直至消失在转角处。
白釉怔怔的靠在学校的铁门上，眼神奇怪的盯着已经看不到人影的方向，嘴里叼着的烟都已经烧到了烟屁股，他却还没回过神来。
“为什么总有种好熟悉的感觉……”
难道我思念女儿已经到了看到一个年龄相仿的背影就怀疑是她的地步了吗？
女儿还活着吧？是否还在安城？
安城……
白釉忽然猛地站直了身子，双眼惊恐的瞪大了，双手也忍不住颤抖起来，嘴里的烟头不自觉的掉了下来。
他记得军部有一份文件，很早就已经上报到军部的一份文件，他没看过，但是偶然扫过一眼，安城……是最早沦陷的一个城市！
安城……安城已经是个死城了！！
他的女儿一定……逃出来了吧……
白釉哆哆嗦嗦的从口袋里重新掏出一只香烟，然而颤抖的手却怎么也点不着。他现在根本不敢停下来思考，他怕心里的荒凉吞没了脑子，他怕他下一刻就晕眩过去。
他这个蠢货！他简直该死！
他的女儿在安城！他根本没有想到这里！
虽然本来就怀着忐忑的心情接受了女儿有可能没有幸存下来的答案，但作为一个父亲，他始终没有放弃那可能仅仅只有百分之一的生机。但现在，那百分之一的生机也突然没了！
世事难测，缘分一词更是奇妙。阴差阳错是悲吗？一见钟情是喜吗？日久生情是常态吗？擦肩而过遗憾吗？
凡人在生活里打转，在命运里徘徊，是因为他们永远看不清命运真实的脉络。
而安在水虽然是凡人，却也是个可以站在上帝视角冷眼纵观全局的人。
至少在直播画面里看到他们刚刚路过的那间中学里走出了一个人的时候，她看到了命运那棵大树上清晰的脉络，用它拙劣但又简单的方式描绘着世事的奇妙。
擦肩而过。
原来这就是擦肩而过。
命运啊，我抓到你了，那么我该怎么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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