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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暗夜迷情


  天色渐晚。

  衙门里,一灯如豆。南瓜和谢长安一直在县衙里查阅着户籍。

  南瓜见天色暗了下来,谢长安依旧看得认真,她便悄悄推了门出去。纵使脚步放得再轻,谢长安还是发觉了。他微微抬起头,看了一眼南瓜离去的方向,便又把目光收了回来。

  不大一会儿,南瓜便回来了。只见她手上端了两只碗,碗中热气腾腾,飘着十几只如白玉般小巧玲珑的馄饨,空气中也弥漫起了一股麻油和葱花的香味。

  谢长安疑惑的看着南瓜,南瓜只是望着他,笑道:“这么晚了,大人想必是饿了。我给大人买了碗馄饨,快吃些暖暖身子吧。不知大人能否吃得惯这粗鄙的食物?”

  谢长安摇了摇头,站起身,将南瓜手中的馄饨接过,说道:“姑娘真是把我想的太过娇气了。这馄饨虽是市井之食,但单凭这卖相,已然是让人食指大动啊。”

  “那就好!”南瓜边说着边将案几腾出了一些地方。

  “其实。”谢长安拿起勺子,舀了一只馄饨,慢条斯理的说着。

  “能在这样的时刻,与姑娘待在一起。谢某已经觉得是三生有幸了。”

  南瓜愣了一下,旋即低下了头,试图掩饰住脸上自己的笑容。

  谢长安也不拆穿,而是又说道:“这长乐坊中现有乐籍的女子,我倒是查到了,有几个出生于青州的人,其中有一个人很有意思。”

  “是谁?”南瓜问道。

  “凤儿。”

  南瓜一惊:“什么?居然是凤儿!这么说,她撒了谎?她为何要这样做?”

  “自然是为了掩饰。”

  “你怀疑凤儿?可她为什么要害朝云?而且他又为何要陷害柳梦池?”南瓜一连串的抛出了好几个问题。

  谢长安耐心的解释道:“我听闻,他们三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一个女人会害一个女人,很有可能是因为嫉妒。”

  “至于她为什么会陷害柳梦池,我想大概是因为爱而不得吧。”

  “当然,目前这些只是我的猜测。”

  “可我觉得大人的猜测也不无道理。”南瓜闻言仔细思量了一番,才开口说道。

  “我就知道,姑娘与我想的一样。”谢长安对着南瓜笑了起来,那笑容中竟有几分深意。

  南瓜回道:“是大人英明才对。”

  “那么,南瓜姑娘。”谢长安说着,靠近了南瓜几分,眼中像是有流光在闪动着。

  “不知姑娘是否中意谢某?”

  “什么……”南瓜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吓得花容失色。

  “姑娘不妨考虑一下,谢某未娶妻,身家良好,相貌也尚可说得过去。姑娘你也未婚配,不如咱俩就凑成一对儿。”

  南瓜见谢长安说的一脸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模样,顿时整个人都慌乱了起来。

  这样的情形,这样的话语都让她不知道如何去应对。下意识的,她选择了慌不择路的逃离开这个地方。

  谢长安并没有追上去,而是看着她的背影,愉快地笑出了声。

  南瓜心事重重的回了家,没有留意到身前忽然多了一道身影。

  “娘……南瓜姑娘。你终于回来了。”秦曜深情地凝视着南瓜。

  “秦曜,你怎么在这儿?”南瓜露出了惊疑的神色。

  她在秦曜的眼中看到了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锐利,而执着。这让她有些心慌。

  秦曜略显苍白的脸上浮现了一抹笑,“我一直在等你。”

  南瓜皱了皱眉,又听他说道。

  “你这么晚没回来,我很是担心。”

  “秦曜,你其实不必这样的。你明明知道我对你……”南瓜因为他的话而略显得有些愧疚,也不知道他在这里等了自己多久。

  “你不必说出来!”秦曜打断了她的话,试图遮住她嘴巴的手,在空中迟疑了几秒之后又缩了回来。

  “只要我的心中还有你便好。姑娘大可不必,为此而烦恼。”说话间,他的眼神也黯淡了下来。

  他的哀伤仿佛就要破体而出,这样的秦曜,让难过不忍再说出什么,让他伤心的话语。

  南瓜几欲张口,最终,艰难地说出了一句不那么违心的话。

  “你早些回去休息吧,你的身子,看起来不太好。”

  秦曜的眸子里亮起了星星点点的微光,他仔细凝视了南瓜良久,说道:“好,你先回去,我想看着你进去。”

  南瓜点点头,挪起了似有千斤重的步子,逃似地的进了大门里。

  她没有注意到,身后的秦曜紧紧捏紧了拳头,发出了轻微的“咯吱”声。

  “呵呵,好一出苦肉计……”暗处,走出了一名女子,她的脸上,带了几丝调笑的神情。

  “没想到,公子你也会为了一个女人这样做。真是让我大开眼届啊。”

  “刚才的那位姑娘,若姮……很想认识呢。”

  秦曜看了若姮一眼,目光变得危险了起来。整个人也变得阴冷起来,完全不似刚才面对南瓜时的孱弱的模样。说时迟,那时快。他的五指成爪状,带着一股狠厉的疾风像若姮袭来。

  若姮一时之间没有料到他会这么做,匆忙闪身才堪堪躲过,脸颊却还是被他伤到,顷刻间流出了汩汩的鲜血。

  她伸手摸了一把,嘴角也勾起了一抹厉色。反身向秦曜扑了过来。

  秦曜不疾不徐地抓住她的手腕,眯起了眼睛,狠狠一折。

  若姮闷哼了一声,却面不改色,反而笑道:“我以为,除了霜儿,你对别的女子,已经不会再动心了。”

  “我很好奇,那位姑娘,究竟哪一点能吸引你?能让你对我下这么重的手。”

  “毕竟,我也是和你一起,同过生死的人。哦~你是觉得她与霜儿有些相像吧。”她说着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你不配提霜儿!”秦曜的眼神愈加危险,似要要将若姮生吞活剥了一般。

  若姮却有恃无恐地看着他:“那这位姑娘呢?我可是亲眼看到过,她和那个谢长安在一起亲亲热热呢。”

  “你在找死。”秦曜冰冷地吐出了这几个字,又将手扬起,向着若姮的天灵盖拍了下来。

  就在这时,传来了一声凄厉的猫叫声。一道黑影,疾如闪电般袭向了他的手。秦曜猝不及防被抓了个正着,他顿时觉得手上一痛,狠狠地将猫摔了下来。

  他冷冷地看着面前的一人一猫,说道:“若是让我知道你做了什么蠢事,你的下场可就不是今天这么简单了。”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

  若姮嘲讽地看着他背影,伸手一招,一直蛰伏在一旁的黑猫轻巧地纵身一跃,“喵呜”一声跳到了她的肩膀上,竟伸出舌头舔舐起她脸上的伤口来。

  许是黑猫的动作十分轻柔,若姮舒服的眯起了眼睛,伸手抚了抚那光滑如绸缎般的黑色皮毛,像是问着又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小乖乖,你是饿了么?”

  那黑猫像是听懂了她的话一般,“喵呜,喵呜”地叫了起来。

  “不急,为娘给你找些吃的……呵呵。”这笑声在黑夜中竟显得十分渗人。

  ……

  京城。

  暗色笼罩了整片夜空,位于夜幕下最深沉之处,是这个国家最尊贵的所在。白日里庄严肃穆的宫殿,在最后一丝阳光消失的时候变成了一座华丽的牢笼。困住了金钱地位,也困住了最险恶的人心。

  “吱呀”一声,立章宫沉重的宫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身穿华丽宫服头戴精致发饰的纤弱女子小心翼翼地护着手中描彩鎏金的瓷盅。

  瓷盅里似是盛的满满当当,女子在端着它行走之时却没有洒出半滴。她每走出一步之间的距离,像是用尺子特意量过了一般,竟然丝毫十分不差。

  “皇上,用些参汤吧。”女子柔声说道。

  身穿明黄色龙袍的年轻皇帝停下了批阅奏折的手,站起身,轻扶了女子一把,说道:“有劳爱妃了。爱妃怎么不早些歇息?”

  如妃莞尔一笑:“皇上还没休息,臣妾怎么又能独自安心睡下呢?”

  “爱妃大可不必如此,身子要紧。”夏侯瑜看向如妃的眼中多了一丝怜惜。

  如妃摇摇头,面上多了一丝羞赧。

  “臣妾的身子早就好了,皇上切莫为臣妾分心了。”

  “小公主今夜可有哭闹?”夏侯瑜像是想到了什么,关切地问道。

  “潼儿早早便睡下了,由贴身的宫女伺候着,皇上不必为她担心。潼儿若是知道她父皇如此惦念她,想必在睡梦中也会觉得开心吧。”想到女儿娇嫩的小脸,如妃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夏侯瑜点点头,也跟着笑了起来。

  旋即他似想起了什么一般,拉起如妃的手走到一边,将一幅画卷在她面前展开。

  当如妃看到画中人的容颜时,她嘴角的笑容渐渐凝结住了。

  “这是……卿辞妹妹?”

  “正是那个疯丫头,看来朕的画工还不错,爱妃你一眼就看出来了。”夏侯瑜似是没有看到如妃的脸色,有些得意地说道。

  “皇上的画工,自然是了得。只是不知皇上怎么突然想起为卿辞妹妹画这幅画像?”如妃紧紧盯着夏侯瑜的脸,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异样的神色。

  夏侯瑜兀自说道:“这疯丫头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却整日在外面疯,我想着什么时候给她找一个如意郎君,把她嫁出去,也算帮姑姑了了这个心愿。对了,爱妃也要帮朕留意着。”

  如妃暗自舒了一口气,重展笑颜:“臣妾自然会帮皇上分忧。”

  夏侯瑜闻言满意地拍了拍她的手。

  “时辰不早了,皇上早些歇息吧,臣妾先退下了。”如妃向他行了一礼,又十分端庄的走了出去。

  在转身的那一刹那,她的眼角不知为何滑下了一滴清泪。

  她悄悄伸手将泪水拭去,又恢复了那张端庄温婉的面容。

  ……

  翌日,长乐坊中。

  宿醉了一夜的柳梦池,从头痛欲裂的昏昏沉沉地醒了过来。

  他伸手揉了揉眼睛,迈着虚浮的步子,跌跌撞撞向一旁装水的大缸中走去。

  他努力睁开迷蒙的醉眼,伸手掬了一捧水,扑在了脸上。一阵凉意袭来,他的脑子瞬间清醒了过来。忽然,他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目眦欲裂!他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声。

  缸中,一张被水泡的发白女人的脸浮出了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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