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顺安县衙
次日早晨，南师爷领着谢长安在县衙巡视了圈儿，谢长安发现这个顺安县衙还真的如自己调查的一样，清贫。
几张旧桌椅摆在庭堂上，头顶上的扁摇摇欲坠，上面“明镜高悬”几个大字的金漆也掉了几处，就连门口的两个石狮子也像无精打采似的打着盹儿，县衙里也只有一个衙役在守着。
也难怪自从上任县令调职了之后，这顺安县县令的职位一直是无人问津，至于，这原因······
“陈三儿，怎么只有你小子在？武大武二呢？”南师爷瞪着陈三。
陈三没想到这个时候南师爷回来查岗，平日里，衙门也没什么事情，就连南师爷也只有在有案子的时候才会过来，代为处理一些事情。
陈三想着武大武二的事情是兜不住了，笨嘴拙舌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像谢长安解释，涨红了脸。
“师爷，他......他们回去给家里的面馆帮忙去了，说是缺人手，只有小的一个人在这里......”
看着南师爷眼里越来越兜不住的火气，陈三的声音越来越小。与此同时，正在面馆端着盘子的武大和武二都觉得鼻子发痒，狠狠的打了个喷嚏，差点没把盘子摔了。
“无妨，你告诉他们来衙门上职，否则可就要罚去薪俸了。”
陈三看着这个陌生的年轻男子，向南师爷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这是新上任的县令，谢大人，还不快见过大人！”南师爷像陈三使了使眼色。
陈三一听这话吓得腿顿时软了起来，玩忽职守被抓了包，这还得了！
说出的话也磕巴起来：“见......见过谢大人！”
谢长安看着陈三局促不安的样子，道：“不必拘礼，你带去我内衙吧，今日将住处整顿出来。”
“这·····”陈三面露难色。
南师爷忙解释道：“不瞒大人说，县衙太过简陋，连个住处也没有，大人要是不嫌弃，便在寒舍暂且安置下来吧。”
这个回答，倒是出乎了谢长安的意料，他虽有些讶异，但还是开口。
“那就叨扰师爷了。”
南师爷拱了拱手：“不敢不敢。”
“那这位······”谢长安看向陈三。
陈三忙应道：“小的陈德生，大人唤我陈三便好。”
“好，陈三，劳烦你带我到正堂，想必有很多琐事需要我来处理。”
陈三听出这谢大人的话是没有责怪的意思了，赶忙领着人往正堂走去。
安顿好谢长安主仆后，陈三想着到灶间给他们烧壶茶水，却看到正在等着他的南师爷。
便问道：“师爷，这新来的大人是什么来头啊？这气势可看着不一般。”
南师爷嘿嘿一笑，捻了一下胡子：“你也看出来是吧？我告诉你，这个县令可不好糊弄，回头招呼下你们的兄弟，把你们的懒筋给我抽了！眼睛放亮点，手脚也勤快点，知道吗？”
陈三忙不迭的应下了，刚想再问，却看见南师爷背了手走出了县衙门口，便只得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心想还是快些和兄弟们通通气。
谢长安和谢天便翻阅起了顺安县的县志和卷宗，一直到了晌午。
谢天看着谢长安揉着因疲惫而酸痛的脖子忍不住开口。
“少爷，这些东西着实没什么好看的，顺安县一直风调雨顺，百姓治安良好，有的无非就是一些小偷小摸之事，咱们就别白费那功夫了。”
“不然，你看一年前可不就发生了一起人命案子吗？”谢长安指着县志上的一处对谢天说道。谢天伸头过去一看：“唉？这个案子不是结了吗？这个王氏不是判定了是自杀吗？”
谢长安摇了摇头轻笑道：“亏你平日你那么聪明，怎么就没看出，这案子疑点颇多，你看这里写的什么？”
谢天凑过去一看，发现上面赫然写着，尸首上有着被殴打的不明伤痕。
“少爷，这·······”
“况且这个案子发生的时间是一年前，你说，那时候还发生了什么事？”
谢天是个聪明人，一点便通，当即说道：“这时间正好是前任县令要离任的时候，所以少爷您是认为，前任县令为了不耽误离任的时间便草率结了案。”
“正是如此。”
“呦，大人，正忙呢？”
一声憨厚的男声传来，谢长安抬头一看是今日才见过的武大，手中还提着一只食盒。
这武大和武二是一母同胞的两兄弟，不过武大长的孔武有力，却淳朴憨厚，而武二长的瘦小，却是十分能言善辩机灵儿的主。
看县令大人和他的小厮都看着自己，武大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呵呵一笑：“大人一上任就为我们顺安县的百姓操劳，着实辛苦，我家兄弟让我给大人送些午饭来，大人不嫌弃的话，就用一些吧。”
说着便将手中的食盒递到桌上打开后将里面的一屉包子，两碗面并几碟小菜拿了出来。
谢天一看撇了撇嘴，说道：“我家少爷可吃不了这粗鄙的食物！”
谢长安皱了皱眉斥道：“谢天，你多嘴了！”
说着还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称赞道：“味道不错！”
看着这包子，谢长安脑海里浮现出，南瓜昨日吃包子时的情形，不觉之间，面上又带了笑。
武大像是没有听见谢天说的话，笑道：“呵呵，这是我们顺安县有名的王记包子铺的包子。”
“皮薄馅大，滋味很不错，不过我家的面和菜也是出了名的不错，今日这些都是我家娘子亲手做的。”顺便还将自家娘子夸了一番。
谢天听了武大的话，不屑的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面前的小菜。
刚入了口，他原本紧皱的眉头便舒展了开来，心里的嫌弃去了大半，称赞道：“嫂子果然好手艺啊，少爷你也尝尝！”
谢长安没有立即吃面，而是对着武大问道：“这王记包子铺可是一年出了人命案的那个包子铺？”
“大人果然英明啊！”武大由衷的佩服道，早上陈三和自己说这个新来的大人不一般，他还不信，现在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你不妨和我讲一下，案发时的情形，本官觉得，这案子疑点重重。”
谢长安摆好了架势，似是要听武大说个明白的样子。
武大长叹一声：“唉，好吧，其实啊，我也觉得这案子结的不大对，那王氏不像会是自杀的人。”
武大是个实心眼的，不会想到这是间接说了前任上司的坏话。
谢长安也不点破，继续问道：“此话怎讲？”
武大继续说道：“说起来，都是街坊领居，我也是知道一些的。那王氏原是个接生婆，后来成了寡妇，有个儿子叫王福，也到了该娶妻的年纪。”
“从小王福就是王氏一人拉扯大的，所以她对儿子的亲事格外上心，还托我娘给王福寻了一门亲事。”
“王氏挺满意那姑娘的，本来都要给那姑娘下聘的，结果在银庄兑了银子之后，便回了家，哪成想在路上把银子给丢了！”
“王氏一个寡妇将王福拉扯大，有点积蓄着实不易，况且是给儿子娶妻用的，王氏着急啊，便回去寻，却看到了胡秀才娘子李氏拿着自己的荷包正在往兜里装，当即便撕扯了起来。”
“闹上了衙门，李氏也是强势的，咬死了银子是自己的，王氏不依在衙门里又打了一次，而前县令却以李氏是个秀才娘子定不会有所欺瞒为由，杖责了王氏，王氏在家里躺了两天，气不过便上吊自杀了”
“王福也是个孝顺的，在县衙里鸣了好几次冤，都被打了出去。后来倒是消停了，葬了母亲之后便又专心开起了包子铺，现在日子过得到还是可以，不过这王福，好像是断了成亲的念头，很多媒婆上门，他都没有答应。”
“不过啊，我听说。”武大压低声音，颇有些神秘兮兮。
“那王氏死前的晚上，不少街坊都听见，王氏一直在咒骂李氏，说她缺德事做得多，该被天打雷劈！还说什么做鬼都不会放过她，声音很是凄厉。”
“哦，那这李氏现在如何？”
“唉，活的好着呢！”武大一副“别提了”的模样。
谢长安拧眉：“本官查阅卷宗，发现王氏的尸首上有一些被殴打的伤痕？那日公堂之上，李氏可曾有殴打过王氏？”
武大仔细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形，说道：“应该是没有，那李氏只是抓伤了王氏的脸，女人家打架都是如此的。”
谢长安又问道：“那之前两人打斗时，王氏可曾受伤。”
武大肯定地摇着头：“这是没有的，那日还请了婆子给王氏验伤，的确只有抓伤。”
“那便很可疑了。”谢长安修长的手指轻叩桌面，目光却看向远方。
片刻，他收回了手，说道：“看来，我们得去王记包子铺一趟了。”
谢长安也明白，事情隔了这么久，很多线索都已经断了，自己又是初来乍到，自然要找一个熟悉情况的人陪自己同去。
他询问武大：“不知，武大可愿陪本官同去？本官初任县令，有很多不熟悉的地方。多个人，倒方便些。”
武大却摆摆手，恭敬地说：“大人，小的给你推荐个人，这个人和那王福有几分交情，想必随大人一同前往，可以帮上大人的忙。”
“那便麻烦你了。”谢长安没有勉强他。
约莫一炷香之后，武大把人领了过来。
来人身材高挑，穿着鹅黄色窄袖上衣，像男子一般穿着长裤，裤脚紧紧扎起。此时一双黝黑的眼睛却在闪躲着，嘴唇也下意识的紧紧咬着。脸上似有些羞色，在白皙的脸上显得煞是好看。
谢长安看着眼前的人面桃花，不觉间有了想要逗弄她的心思，他嘴角勾起。扬出一抹浅笑，
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
“南瓜姑娘，好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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