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8天灾?人祸?
距离乐娴筠发现天花病患那天,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乐娴筠如在人间地狱。
饶是上一世亲身经历过“非典”与“禽流感”,还去参与了援非工作和战场救援的乐娴筠,在这短短的一个月内,依旧再次刷新了三观。
这个时空的医疗条件,比上一世差太多,而官府的封锁与袖手旁观,让整个丰县的百姓更是雪上加霜。
丰县十三个镇,五十七个村,三万多人口,遭受了天花病毒带来的灭顶之灾!
乐娴筠在这些天里,一直奔走于丰县的各个乡镇与村庄,而她的身边,除了田七,还有被邢虎押解的丰县县丞——周无庸。
周无庸在镇南府的府兵到来之前,得到消息,逃了。
但他运气不好,被气极怒极、心火旺盛的乐娴筠派邢虎给劫了回来。
于是,这个丰县的父母官,百般不愿意却又不得不与民共患难。
乐娴筠劫周无庸的目的很简单,有他在手,丰县的事,全都能她说了算。
整个丰县的医疗资源都被乐娴筠调动起来,所有药堂都要负责精心护养已经感染了天花病毒的病患们,而曾经感染过天花病毒获得免疫的人们,被派去照顾病患,没有感染天花病毒的人,则必须留在各自家里,足不出户,自我隔离保护。
乐娴筠的牛痘预防接种工作,是从阳春镇上开始展开,起先并不是很顺利,因为人们面对府兵封县的噩耗,临近奔溃。
好在乐娴筠先前累积了不少好名声,她继续打着“转世仙童”的旗号,用玄乎的说辞劝说人们,又有李家家主李耀前来相帮,这才慢慢变得顺利起来。
李家是阳春镇上的首富,李耀的名声就是阳春镇的招牌,有他支持乐娴筠,事半功倍。
并且,乐娴筠还当众先给周无庸接种牛痘,让老百姓亲眼见证奇迹,也让周无庸当移动的广告牌。
毕竟,这位父母官的名气,在丰县老百姓耳中,还是很大的。
如此,一个月后,成功接种了牛痘的人们,没有感染上天花病毒。
但是,那些已经感染了天花病毒的人们,只能依赖自身的抵抗力。
很多良性的天花病患,顺利出疹后,病情逐渐好转。
而更多恶性的天花患者,却在饱受痛苦之后,依旧难逃厄运。
每天,都有很多的人死去。
丰县,南疆有名的丰裕长平之县,却成了地狱鬼县!
※※※
又半个月过去了,丰县的天花时疫已经趋向平稳,渐渐走入低谷。
仁心堂里,乐娴筠正在翻看各个药堂的诊疗记录,越看,她的眉心拧得越紧。
“邢虎,拿丰县的地图来。”
“是。”
邢虎很快拿来地图。
乐娴筠摊开,认认真真地研究,她的眼神,渐渐晦暗……
“第一例天花是在吴家村,接着是古家村,一路蔓延过来,最后才是大福村,阳春镇,丰县县城。”乐娴筠喃喃自语,随即挑眉,“这条路线,可真是蹊跷得很那!”
“姑娘的意思是?”一向淡定不已的邢虎,都被乐娴筠的话,勾起了疑惑。
“邢虎,你去转告熊金熊银,让他俩私下去探查,从吴家村到丰县的这一路,可有什么形迹可疑之人,或是什么幕后隐藏势力,记住,只是探查,若真有蹊跷,瞧着便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咱们,要当瞄中黄雀的猎人。”乐娴筠并未给邢虎解惑,有些事,她得烂在肚子里。
“是。”
※※※
熊金熊银兄弟俩的私下查探,果真有收获。
“你们是说,有人故意对外宣称,天牖山的雪莲峰无故坍塌,天恩寺的意外大火灭寺,以及这一场天花时疫,一系列的祸事,都是上天降罪,为了惩戒世人,警告世人,属于天灾,对吗?”乐娴筠的语气稍显惊讶,竟然有人效仿她,用玄乎的故事忽悠人!
“是。”熊金回答。
“这就有趣了。”乐娴筠的眼珠滴溜溜地旋转,思绪飘远……
天牖山,南疆的边防山脉,连绵起伏数万里,成了天然的国境线屏障。
雪莲峰,隶属天牖山的某一处峰落,前阵子却不知因何原因,一夜之间坍塌,山峰降为山谷,匪夷所思。
天恩寺,那是隐在天牖山的落霞峰上的一处古刹,香火鼎盛,闻名遐迩。但是,在某个天干物燥的夜晚,平地惊起一声炸雷,随即整个寺庙葬身火海,全寺僧侣以及暂住的香客,无一幸免。
雪莲峰与天恩寺一前一后出变故,时间相隔没几天,这两件事,轰动了整个南疆。
当时就有些类似“上天示警、惩戒罪恶”的玄乎谣言四散开来。
如今再加上天花时疫,“天灾”二字,已经深入人心。
但是,如果有一股势力在幕后默默地散播谣言,将老百姓们都往同一个方向上引导,那么,势必有妖!
“有人要让老天爷背锅,看来,这几桩事,并非天灾,而是人祸了。”乐娴筠摇头叹息一声,转而却精神抖擞,眼神精亮,“邢虎,你也让人去传些玄乎话,就说……”
顿了顿,她在脑海中斟酌措词,“就说,张家桃花乃仙童转世,是上天派来的救世主,解救世人于危难之中!”
既然有人要搞事情忽悠人,那她何不乘风而上!
※※※
镇南府,府衙之内,丝竹悠扬,莺歌燕舞,言笑晏晏,觥筹交错。
府丞朱九龄高居主位,左拥右抱,一副色眯眯的三角眼在堂前舞女们的纤细腰肢上流连。
堂下坐了一群与朱九龄志同道合之人,并且,都是在南疆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些人放浪形骸,推杯换盏,还与身边的美人放肆调笑,好不快活!
一个家丁装扮的人由外而入,亦步亦趋地走到朱九龄的身边,向他耳语几句。
朱九龄那因醉酒而晕红的麻子脸上,毕现惊恐之色,他慌慌张张站起,行迹匆匆往外而去……
府衙书房。
一个身穿黑色劲装,面覆玄金面具的人,坐在了朱九龄常坐的案台边,正低头仔细翻阅近些天的府衙日志。
“大……大……大人……”朱九龄连滚带爬地栽进了自己的书房,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朱大人,朝廷赈灾的银子,你们倒是花得爽快!”阴恻恻的声音好似来自幽冥地府,阴森刺骨。
“小的还不是拖了大人您的福嘛!”朱九龄已经从最初的慌乱中缓过神来,随即恢复一贯的谄媚狗腿。
“银子你们花了,这禀报给陛下的奏折,该怎么写,还用教吗?”一双锐利寒凉的眸子,盯了朱九龄一眼。
朱九龄瞬间两股战战,差点就吓尿了……
“不用,不用,下官知道该如何写。”
“朱大人,户部有个缺位,你可有兴趣?”引诱的语气中夹杂着丝丝威胁。
“有!”朱九龄回答得毫不犹豫。
“那么,南疆的事,天灾还是人祸?”
朱九龄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天灾!”
书房的天窗之外,一抹灰黑色的身影悄然蛰伏,身形与灰黑色的瓦片融为一体,难以分辨,唯独一双黝黑的眼睛,在沉沉暮色中闪着精光。
※※※
桃花斋后门。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隐在夜色之中,正在低声交谈。
乐娴筠听完邢虎的话,小声道:“我知道了,辛苦你了,快去休息吧!”
“是。”邢虎利落干脆地翻墙进了桃花斋的小后院。
“吱呀——”极细小的推门声从身后传来,乐娴筠转身看到了眼神清亮的梵清。
“他,说了什么?”梵清压低了声音,但乐娴筠还是听出了他话语里的严肃之意。
并不打算隐瞒于他,她答:“有人要把雪莲峰和天恩寺的事情掩饰成天灾,还有这一场天花时疫,皆是人祸。”
梵清面露惊恐,“真的?”
“真的。”
“为什么要这般……这般作恶?”
“这场天花,既是为了助长天灾谣言的蔓延,更是为了掩盖真相而灭口。吴家村和古家村是离天恩寺最近的两个村子,现在两个村子的村民都无一幸免,而山上出事的几天,那么多的黑羽卫来来往往搜寻你我二人,难免不被附近的村民看到,明目张胆地杀人灭口会暴露他们的身份,因此才出此狠计。”乐娴筠说到后面,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黑羽卫,即为身穿玄衣金甲,面覆玄金面具的士兵,这一群冷血之人,即是护卫南疆边防的镇南军。
镇南军亲自出动,只为两个年幼稚子,这其中,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
梵清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浑身发冷,“究竟是谁?”
“我若是知道,就不会带你藏于此处了,梵清,从天恩寺的大火,到丰县的天花时疫,我身上已经被迫背负了许多条无辜的性命,可我并不知道其中原因,我发誓,只要我活着,就一定探明真相,为无辜的人们报仇雪恨!”言辞凿凿,眼神真挚,她说到做到。
乐娴筠一再分析,都觉得自己是罪魁祸首的几率要比梵清大。
虽然二人是天恩寺中唯二幸免之人,梵清的身份也很可疑,但是,若与雪莲峰扯上关系,乐娴筠就更像是“罪魁祸首”了,因为梵清告诉她,她是被方丈从雪莲峰上救回来的。
莫名其妙背上这么多条人命,这具身体的原主,究竟是何种身份?
梵清静静地看着乐娴筠,并未言语,良久之后,他双手合十,轻轻道:“师父说,因果循环,善恶有报,作恶的不是你,恶果也不用你尝,你无须替他人背负过错,阿弥陀佛……”
乐娴筠却是苍凉一笑,“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你说,你的佛祖真的一点都不会怪罪于我吗?”
梵清被问住,小小年纪的他,回答不上来。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https://www.bxwxber.cc/book/155065/9118448.html)
1秒记住笔下文学:www.bxwxber.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xwxber.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