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丝丝姑娘
抢亲。
这两个字贺佑雪一说出口就后悔了。
她左手的食指开始抠着大拇指的指甲边，这是她在紧张时的下意识动作。
她自知不是那种正义感爆棚的人，做不来那种一个路见不平，就拔刀相助的好人好事，以前在重沧那种小地方，她连扶老奶奶过马路这种事也没遇上过几回。
后来到了洛元城，每天慈竹林和会瑶院两点一线，遍体鳞伤是常有的事情。
她十分珍惜每一个来之不易的出门机会，所以当她完成修炼升级的任务，被批准出门一个时辰的时候，她基本上都是带着新伤旧痛出门。
有一天她左胳膊不小心被刺了一剑，可她提前约了人要去骑马，所以琉云刚给她包扎好，她就裹着披风出门去了。
结果回来的时候，她面色苍白，毫无血色。
琉云帮她脱掉披风时，才发现原来是伤口裂开了，鲜血浸染了半个身子。
大管家知道后，也没说她什么，只是以后她再出门，又多了四名侍卫。
当然，洛元城中，天子脚下，也没人敢闹事。
因此，她在洛元城六年，就没遇到什么她能出手的事。
可是今天……
想到那个新娘子……
她一双秀致的眉微拧。
顾扶玄不紧不慢的吐出两个字，“理由。”
贺佑雪怔了怔，一时没有回过神。
“你为什么要抢亲？”许轩问道，“就因为看见她嘴上绑了一个布条？”
“我还看见她脸上有泪痕，而且……”贺佑雪犹豫了一下，“她好像看见我了……”
那位新娘子抬头看了贺佑雪一眼。
她就在那一眼中看到了新娘子眼神中的绝望……
以及微薄的希望……
她觉得自己的心一下子被提了起来，那位新娘子是在向她求救么？
她虽然有时爱凑热闹，但不愿管别人的闲事。
如果她没有一时兴起，没有撩起轿帘，没有掀起红盖头……
那么她就可以继续悠闲的嗑瓜子，待会还能听丝丝姑娘唱小曲。
贺佑雪看向自己不争气的右手。
妈耶，都怪她手贱！
许轩拍了拍她的肩膀，鼓励道：“雪儿，你若是想抢亲，我陪你去。”
贺佑雪歪头看他，“真的？”
“不就是救一个新娘子，你想做什么，我都会陪你。”
“真的？”贺佑雪上下打量了一下许轩，忽然想到了什么，有些怀疑，“你不是见人家新娘子貌美如花，见色起意？”
“啊？”许轩嘴角抽了一下。
贺佑雪憋住笑，摆手，“我开玩笑的，你可是洛元城第一美人，论美貌肯定都不及你。”
许轩：“……”
“你想好怎么抢亲了么？”顾扶玄问道。
贺佑雪很干脆的摇头，“没有，我第一次抢亲，没什么经验，你有什么建议么？”话落，她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
顾扶玄他应该、可能、大概也没抢过亲吧？
完了完了，他不会生气吧？
贺佑雪摸摸脸，觉得有些尴尬。
顾扶玄视线对上她，眼神意味不明。
面前的少女正抬头看着他，一双澄净明亮的眼睛，衬着白净的脸，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略有些讨好的意味，“顾师兄。”
他感觉到心里有一处地方跳了一下。
贺佑雪眨眨眼，小心翼翼的问道：“顾师兄，我觉得你应该有好的建议，我就问一问。”
顾扶玄从袖间也取出一枚球素，指尖迅速写了一行字，封进了球素之中。
那枚翠绿色的小草藤瞬间消失在他的莹白的掌心。
贺佑雪偷瞄了几眼，似乎看到了“喜事”、“新娘”的字眼。
“先坐下，待会再说。”顾扶玄道。
贺佑雪点点头，转身坐回桌前。
她托着下巴，又开始嗑起瓜子。
不过片刻，顾扶玄袖中一震。
“怎么样？”贺佑雪好奇道。
“走吧，下楼。”顾扶玄拂袖起身。
贺佑雪偏着头，也没多问，步伐轻快的先出了雅座。
顾扶玄跟在后面，却被许轩拽了衣袖。
顾扶玄半挑眉。
许轩一双凤眼半眯，“我说表哥，你似乎对我的雪儿有意？”
“你的？”顾扶玄似笑非笑，拂去许轩的手。
贺佑雪刚出雅座没两步，就听见大堂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靠在栏杆上，低头朝下看，几个身穿深色长衫的男子正穿梭在大堂，
大堂中间因为不坐散客，所以是一片宽阔的圆形区域，她画了一张图纸，建造了一个铜钱形状的舞台——中间是方形的高地，外面是一圈水池。
那几个男子正在搬动乐器，为接下来的歌曲表演做准备。
贵子正巧领着两位客人从左边的楼梯上楼，见她站在外面，于是停了一下脚步，朝她憨憨一笑。
贺佑雪轻笑了一声，朝他摆摆手，这个贵子还真是憨厚老实人。
顾扶玄和许轩一前一后走了出来，贺佑雪指了指右边的楼梯，说道：“这里是左边上，右边下，走吧。”
“贺小姐、顾公子、许公子，三位这是要走了？”萧掌柜站在二楼，见他们三人下楼，于是上前两步。
贺佑雪点点头，“有点事要去处理，茶钱先挂账上。”
“哎，好，那我送您三位下楼。”萧掌柜道。
贺佑雪刚走到一楼，还未迈出沁园春居的门，就听见身后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你怎么才来就走？”
贺佑雪笑着转过身，无奈道：“我有事在身，不得不走了。”
由于知道歌曲表演即将开始，有的雅座里的人走了出来，站在了走廊边朝舞台望去。
“是丝丝姑娘出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丝丝姑娘好啊！”
叫住贺佑雪的女子正是沁园春居的歌姬——秦丝丝。
秦丝丝是标致的瓜子脸，肤色白腻，双目犹似一泓清泉，秀美的娥眉淡淡的蹙着，一身黄衣衬得她清丽秀雅，身姿袅娜，
这位柔弱病美人是贺佑雪偶然结识的，在她的安排下进了这沁园春居，成了名扬洛元城的歌姬。
只是那时秦丝丝还不是秦丝丝，她贺佑雪也不是贺佑雪。
秦丝丝不理会旁人朝她问好的话，只是盯着贺佑雪，柔声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再来？”
“你下次上台时，我一定来捧场。”贺佑雪思索片刻，答道。
秦丝丝攥着帕子，有些委屈，“那要五天之后了。”
贺佑雪揉了揉额角，压低声音道：我到时带礼物来捧场，可好？”
秦丝丝闻言，嗔怪道：“谁稀得你的礼物，我只是许久没见你了，又听说你……”
萧掌柜轻咳两声，“丝丝，准备上台了，贺小姐三位贵客还有事。”
秦丝丝回过神，才意识到贺佑雪身后还站了其他人，于是娥眉又是一拧，“罢了，你既然有事就去吧。”
贺佑雪笑了，“我就知道丝丝最好了，希望你今天表演顺利啊。”
秦丝丝点头，掩面转身走开。
羽七驾着马车等在了门口，见贺佑雪出来，跳下车问道：“小姐这是要去酒楼了？”
“不是，先去别处。”贺佑雪看顾扶玄一眼，“上车再说？”
顾扶玄点头。
羽七诧异的看了看自家小姐和眼前的这位顾公子，这位顾公子据说是顾家的少主，也是千岚学院的七星殿圣主，自然是位不凡之人，而且看上去和小姐很般配啊……
贺佑雪踩着车凳正上马车，结果感觉脚下一滑。
许轩在一旁扶住了她，柔声道：“当心。”
贺佑雪低声说了句“谢谢”，便进了马车。
许轩朝顾扶玄促狭的眨了一下眼，跟着上了马车。
顾扶玄淡淡的扫了他一眼。
羽七目光又落在了这位许公子身上，咦，这位许公子据说是清净谷主的徒弟，看上去和小姐也很般配啊……
也不知道小姐心里喜欢哪一个……
羽七挠了挠头，决定还是回去的时候，悄悄问一下璃烟好了。
马车里，贺佑雪低声问道：“顾师兄，我们现在去哪里？”
顾扶玄坐在贺佑雪左侧，道：“前面那条街左拐后照直，遇见的第三家客栈停车。”
贺佑雪照着他的话吩咐了羽七，继而追问道：“然后呢？”
“去工部尚书家抢亲，你不需要做些准备？”顾扶玄顿了顿，“今日是尚书府二少爷娶亲的日子。”
贺佑雪一愣，工部尚书？
她回忆了一下，好像是叫叶坤吧？
她忽然想起关于叶尚书那位二少爷的传闻，原来如此……
怪不得迎亲队伍中从头到尾都未见到新郎官的身影……
她似乎有些理解那位新娘子为什么哭了。
只不过，她心里有预感，事情应该不像她想的那么简单。
顾扶玄撩起帘幕，朝外看了一眼，又轻轻放下。
沁园春居的三楼某间雅座，一白一紫两个身影立在窗前。
紫衣男子打开折扇，慢悠悠道：“让你别出手，还是被他发现了吧？”
白衣男子笑了，“我这不是想确认一下么？既然来了这里，要不要明日去拜访一下？”
紫衣男子摇头，“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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