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燕京城中岁月长（一）

　　京杭大运河通州河段，一艘巨大的楼船，起楼三层，飞檐翘角，美仑美奂，仿佛一座可以移动的彩楼，令人一见惊艳。楼船经过之处，其它船只纷纷避让，倒不是惧这条船的巨大，而是因为这艘船船首之处

　　的一串旗帜，仔细看时，便见上面一溜晃人眼的爵位职衔曰：“大清和硕雍郡王、镶黄旗都统、领侍卫内大臣、前奉旨巡阅盛京观风使、前永定河河道总督，前奉旨巡阅山东观风使。”

　　田文镜一身便衣，立在船头，对身边穿着四品云雁补子官衣的李卫笑道：“其实四爷还是可以插更多的旗子的，四爷办的差兼的官职可不止这些吧，这可是四爷的荣耀啊，进了京就插不得了……”

　　言外之意，现在不插，更待何时？

　　李卫微微一笑道：“就这样爷还问非得插着些牌子不可吗？你听一听，爷还觉得有些招摇了。”

　　瘦骨嶙峋但是依然挡不住性音矍铄的眼睛中发出熠熠的神光，只听他说道：“我观古今中外成事之人，能够栽在史册者，皆是兴利除弊，以实心，行实政，实至而名亦归之，所以说：名者实之华。而今之居官者，钓誉以为名，肥家以为实，还恬不知耻的说什么：名实兼收。像四爷这样，不尚虚名，实心任事的人确乎是凤毛麟角。”

　　李卫闻言不知不觉间离得性音远了一些，田文镜冲着性音却是一声冷笑：“我实不知性音大师竟然是朝廷隐藏在白莲教中的一位暗卫。”

　　“那不过是当年一位高人在五台山恰好指点于我罢了，”性音说着话却是转身看了看田文镜，目光锐利，宛如能够看穿田文镜的内心一般，但是田文镜的目光却也是如同鹰隼一般，目不转睛的回视着性音。

　　“君不贪女色，胸有沟壑，才智双全，令人可佩，”性音盯着田文镜看了一会儿说道。

　　田文镜哂道：“这都是奉迎话，有什么好说的？”

　　性音又仔细的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个田文镜，说道：“惜乎鹰鼻权腮，略有破相，明堂气隐，心多杀机，且虽才干优长，就未免有些贪酷之弊，而又恃才侮上，那些同僚皆侧目而视于阁下。”

　　这话说的田文镜已是背后有些冷汗

　　，他虽入仕多年，擅长于刑狱一途，但是上官却总说他是生情狡猾，擅纂礼仪，且沽清正之名，而暗结虎狼之属，致使地方多事，民命不堪。如此蹉跎下来，已经年届不惑而一事无成。

　　性音说罢，却是略一沉吟，又对田文镜道：“请田大人伸出左手，贫僧再看。”

　　田文镜默默伸出手来，性音略一看便道：“此乃玉井纹，将来必然位至督抚，牧民一方自是不必问了。此纹名曰‘天印’，却中道截断，嘿嘿——”性音冷笑一声继续说道：“你一定干过屈打成招，指鹿为马，陷害无辜的恶事。即是此事妨了阴功。”

　　“我该如何？”此时的田文镜冷汗涔涔而下，因为多年前在冀州府他担任通判之时，却是为了完成上级的命案必破的指令而将一个叫做呼斌的无辜青年屈打成招，草草处决完事。

　　“无它，所谓‘青绳之飞，不过数武，附之骥尾，可致千里！’，阁下现在只能是依附于一对真龙凤凰之后，随着他们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非如此，田大人您一生怕是再没有出头之日了。”

　　性音说完之后转头看向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的通州码头。

　　宽敞如殿的船舱里，船舱的地板上铺着软软的地毯，胤禛与晴川在一个书案前并排而立，胤禛手持湖笔，在笺纸上不紧不慢的练着书法，旁边的晴川在破黄石端砚里磨着墨。

　　“海日生残夜，江春入旧年。这两句诗是你最喜欢的？”

　　晴川问胤禛道。

　　“是，当我第一次背诵王湾的《次北固山下》时，就被这句诗的气魄所震撼。”

　　胤禛笔势不停，回答晴川道。

　　晴川看胤禛的字迹郎畅娴熟，文雅遒劲，气势雄伟，隐隐然有欲凌驾群雄的气派。

　　“不错，这两句诗的气魄的确太大了。残夜未消，但是遥远的天际线上已经露出了半隐的红日；时令虽然仍在旧年冬天，但是，万物萌动，春天已然悄悄来到了长江边上。这是一句孕育着无限希望与激情，展示着无限美好未来的诗句。四爷怕是把这句诗当做自己人生的写照吗？那么，不知四爷真正的红日磅礴、春意盎然会在哪一刻到来呢？”

　　胤禛听晴川说完之后微微一笑，说道：“我还不知道你最喜欢的一句诗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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