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047章 缔结正义盟

　　“是——正义网！”方铭薰激动地点明，“是正义之网！”

　　海公子震惊得瞠目结舌。

　　韩牧钊瞪视着方铭薰，难以致信。

　　方铭薰急切地剖析道：“是正义网，不是正义亡！相爷因为气力不够，吞气而发，您没有听错，但因为悲愤交加，一心只想杀之而后快，所以，您误解了！相爷不相信天网恢恢、不相信天道报应，他相信的是众志成城、用正义之力所结之网！”

　　海公子也激动万分地开口道：“牧钊，很有可能！”

　　方铭薰仍继续道：“大人，这是我一个外人的旁观臆测，您可以怀疑。但是，相爷一直对您言传身教，您一定比我更了解相爷的品格!”

　　韩牧钊的内心波涛汹涌，是自己误解了义父的遗言吗？！

　　他被方铭薰的颠覆解读所震撼，好像被瞬间点化成石，不能思考不能动弹。

　　海公子深深地看向韩牧钊，见牧钊不再执意地挣脱，知道他需要时间将此事全部重新考虑。

　　他对方铭薰言道：“我们先出去，让大人静一静。”

　　韩宅书房内，海公子倚在窗下的圈椅中，单脚踏在椅前的圆墩上；方铭薰则斜坐在对面的软榻边。二人沉默无语，都在等待着韩牧钊的决定。

　　海公子相信，方铭薰的分析合理地推测出了曹大人的心意，牧钊，他会做出正确的抉择。

　　方铭薰心中，急切地盼望着韩牧钊能肯定他的分析，肯定曹大人的信念。他渴望着正义、强大的一群人能够告诉他，对于追求真理的人来说，这还是一个可以心存希望的世界。

　　夜色更深，暗道出口终于打开。

　　韩牧钊的脚步声不是急切狠命的，而是沉重稳健的。

　　海公子和方铭薰看向他，他的脸庞憔悴、哀伤，目光却异常柔和而坚定。

　　他的声音有些暗哑，让他的话语更加深沉：“正义网——正义，是志向、是理想；网，是实力、是手段。怀抱着正义的心志，用实力赢取胜利——想必，这便是义父告诉我的复仇之路。”

　　他看向海公子，凝重地说：“这条路，可能会很艰难。”

　　海公子动容。

　　他又转向方铭薰，悲伤地说：“这条路，可能会很漫长。”

　　方铭薰眼睛湿润。

　　他又慢慢地转回，看向海公子：“这条路可能未必通向我们所要的胜利。”他的面色愈加凝重而悲伤。

　　海公子淡淡地却清晰地回道：“你决定，我跟从。”

　　韩牧钊又看向方铭薰。

　　方铭薰对韩牧钊的决定万般感动，也万般感激，他无法用语言表达，眼泪止不住地流淌下来，脸上却洋溢着振奋的欣喜。

　　韩牧钊想到他深遂的画作、想到他冷静的对质、想到他含泪求死、想到他绝然力争，他怜惜地言道：“你这个小书生——”

　　海公子也看向方铭薰，看着这个百无一用却扭转了乾坤的小书生，他心中的感激化成了满心地佩服。

　　他站起身，缓缓地来到韩牧钊身边，柔声道：“水秋千的事，我去善后。你已多日难眠，好好休息。”说完，他进了暗道。

　　韩牧钊没有反对，他相信海公子会妥当处理。

　　他默默地走到自己的书案前，整理着多日来的推演草稿。

　　看着这一张张的谋划、一张张的心血，每一幅图画、每一条墨线，都是他的愤怒、都是他的恨意，都是他失去义父的心痛。

　　从此以后，他便要将这些愤怒和恨意埋藏在心中最深处，理性地选择正义的方式，冷静地谋划与敌人的暗斗，而这一切，都是义父的指引、义父的教导、义父放心不下的叮咛。

　　想及此，他的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方铭薰理解韩牧钊此时的心情，那种愤恨、那种无能为力、那种对再已不会重现的谆谆教诲的想念，都化成一种噬心之痛，无法缓解。

　　他静静地为韩牧钊递上一盏茶。

　　韩牧钊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默默流泪的软弱样子，但是，泪水滴落在纸上的声音却异常清脆。

　　他放下手中的草稿，坐进椅中，将视线转向西窗外，强制着泪水不再流下。

　　方铭薰轻轻地坐进靠着书案的边椅，想到韩牧钊的心情，他的眼泪再一次涌出。

　　他微转过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韩牧钊，希望自己的陪伴能够分担韩牧钊那满溢的悲伤。

　　感受到他的陪伴、感受到他的安慰，韩牧钊心中的情愫不由自主地流淌出来。

　　他轻声地讲述起那遥远的记忆：“我三岁的时候，父母死于叛军流箭之下。义父，在战场上捡到了我，当他看到三岁的我能听懂军令，他对我说，现在的命令是——跟着我！

　　“从此，我便跟着义父，义父训练，我跟着他；义父上战场，我跟着他；即使独自出征，离家在外，我仍感到义父就在身边，让我紧紧跟随。

　　“后来，我明白，不是我跟随着义父，是义父的关爱从来没有离开过我，无论我做什么、无论我走多远，他都默默地撑持在我身后。

　　“义父在世，我的身边、我的心里，永远充满了温暖，永远充满了幸福。但是，这种温暖，这种幸福，永远不在、永远无法回来了——”

　　听着韩牧钊痛心的追忆，方铭薰没有出言安慰，而是任由感同身受的泪纵横而下。

　　远空中的晨曦向大宋的京都慢慢划来，顺天门外的金明池，正等待着一场盛大的皇家水戏。

　　每年三月初，金明池便开始演练御驾亲临的这场大戏。

　　水池南岸搭起高耸雄伟的彩色幕帐，作为皇帝陛下的观赏台；东岸，是租赁给庶民的彩棚，只有早早预定才能抢得一个席位；西岸停泊着届时竞渡的小龙舟；而大型彩船则置于北岸的奥屋之中。

　　此时，禁卫军们已准备就绪，他们身穿锦绣夺目的盛装、肩背镶珠缀宝的弓箭，前排挑出皇家金枪、后排扛起龙凤绣旗，跨下红缨锦绳装扮的骏马雄姿飒飒，号令一下，万马齐动，马铃儿震响长空。

　　皇帝陛下的圣驾在礼乐声中浩荡而来。乐师、艺人为前导，近侍、亲从与百官围护在天子车驾四周，在辇官的声声呼喝中，众人簇拥着陛下登上壮丽的观赏台。

　　纪延修在百官中坐定，他看似随意地浏览着整个金明池的景致，其实，却是在早入场的禁军指挥中，寻找着韩铮的身影。

　　因为今日，他没有收到韩铮出门的报告，而在随驾的枢密院队伍中，他也没有看到韩铮。

　　难道韩铮不打算出现？不可能。他们已经竞得水秋千，这么重要的行动，韩铮不可能不亲自到场。

　　难道韩铮不打算行动？不可能。近几日，韩铮神情沉痛、精神亢奋，一看便知是在做殊死搏斗的准备。

　　所以，他猜想，有可能是韩铮早早被派遣到金明池来进行督查。

　　与此同时，他也看看太后的位置，刘家三父子的位置，心中猜测着韩铮出手的顺序和方位。

　　观赏台前，四条彩船一字排开，两旁的演乐船队准备停当，说唱颂辞的楼船已划到水面中央，由诸军表演的百戏正式开始。

　　纪延修的目光向预定的彩棚扫去，蒋宁中已站在棚下，向他看来。

　　蒋宁中的左手搭在右手之上。

　　纪延修心中突地一沉，事情有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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