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037章 天才亦枉然

　　“这就是术业有专攻，业内业外的差距呀。”海公子有些得意地介绍道：“这陈师穆是李唐的一名进士，只留传过一首诗，描绘的是仰望圣主明君尤如烟云中的仙人可望不可及。

　　“方永厉害的地方就是，十个字中有八个字来自于这首诗，重新组合，不见原诗却浓缩了原义，而又恰如其分地点明了我的宿志。

　　“而且，思绪之快、学识之广博，就算是我，不切蹉一下，也不敢说谁会占上风。”

　　韩牧钊缓缓地点点头：“遇到方永，海公子谦虚了，这也是一个惊喜。你可以继续。”

　　海公子一个冷视，言道：“你继续吧。”

　　韩牧钊没有继续，只是沉静地言道：“我只想确定，突然出现的这个陌生人对我们没有威胁。其他，我并不考虑。”

　　“牧钊，你没有发现，他是个奇才？是个天才？”海公子有些恳切。

　　看到韩牧钊沉默着不应，海公子更详细地剖析道：“一个书生，竟然耳聪目明、机警敏锐、判断准确、分析问题冷静而客观；深具文人雅士的风度与修养，却又没有装腔作势、愤世嫉俗的浮躁；长相清纯端正，肤色暗沉，不会惹人注意。这不正是我们所需要的绝佳侦谍吗？”

　　韩牧钊没有为海公子的意向所动，他言道：“说说违和的地方吧。”

　　海公子轻叹了一口气，看向韩牧钊：“你认为呢？”

　　韩牧钊提出：“他的违和之处正是他的过人之处。常人需要经过十几年功夫积累的眼力和阅历，一个没有机会纵横游历的乡村小童何以拥有？”

　　海公子也分析道：“一开始，我推测山水无名一定是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子，是因为书画的运笔控制，必须经过足够的时间才能达到他这种水准。但是，亲眼见他画出你的匕首，我必须承认，他就是无名。”

　　韩牧钊问道：“除了天赋异禀，还有什么可能？”

　　“最有可能的，就是他多年浸染于文豪大家的熏陶，才能如此致丹青之极。”

　　韩牧钊看着墙上又重新被海公子挂上去的归来图，他又问道：“你能否辨识出，他的画风出处、师承何人？”

　　“看不出。主攻人物画像，史上最有名的，当属画圣——唐代的吴道子。一般文人墨客都会竞相摹仿。方永的人物勾勒也带有吴道子的明暗韵律之美，但却更随意，自有画作者的个性所在。也许，他年纪尚轻，画与字的风格还未完全形成。但是，无论如何，他一定有不凡的学习经历。”

　　韩牧钊言道：“只要他的经历不会给我们带来危害，我们便不用避忌他。”

　　海公子看向韩牧钊：“牧钊，刚刚你们交锋对质，我以为，是你有意在审视他的才能。”

　　“不是我在主导，也非我的本意。你应该看得出来，是他行事细致、思维缜密，带动着我不得不一环环相解。”

　　“那么，用他侦探，你还有什么顾虑呢？”

　　提起这个话题，韩牧钊冷肃起来：“他是个文弱书生，要训练成有自卫能力的暗探，不可能短时即成；既使可以派遣，以刘家的严密，也未必能够有所得。而在这段等待机会的日子里，我们只能被动地抵御阴诡的剿杀。”

　　他愁眉深锁，看向海公子：“如果，他被擒，你要我继续一批一批地投入暗卫，填入这无底洞吗？”

　　海公子黯然，无力反驳。

　　韩牧钊正襟危坐地看着他：“从云，你一定知道，我已经暗做打算。之所以没有动手，一方面，我必须做好充足的准备，减少伤亡；另一方面，就是在等你名正言顺地离开。五月十二，是陛下的生辰。四月份，我会派你去海外采办礼物。”

　　海公子一听此言，瞬间凄冷地看向他。

　　他继续说道：“身份核实无误后，我会告诉方永个中危险，届时，你带他一起走。”

　　海公子看看他，微垂下头，低声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韩牧钊冷酷地回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此时，他毫不隐瞒。

　　海公子抬起头，看着牧钊的决绝，他也下了决心。他言道：“你调查左谦霖、纪则、许义，一定缺人手，我负责一路。”

　　既然牧钊不会改变决定，那么，他便与牧钊共进退。

　　“我们已经锁定左谦霖。刘家兄弟从未亲临过纪府，他们和纪则只会在外面酒楼聚谈。许义，因为不学无术，经常被其父亲关在家中，刘晟远也很少拜望岳丈。而刘晟翾则与左谦霖关系甚笃，甚至经常去左家夜宿，所以，想引出刘家人，左谦霖是最合适的人选。”韩牧钊冷冽地、清楚地悉数道明。

　　海公子知道，牧钊的计划已进行到了最后的一跃冲锋。

　　左谦霖，侍卫亲军马军司都指挥使——牧钊是打算在左家火拼了！

　　海公子沉静的言道：“牧钊，虽然当初我是为了服役八年而来。但是，在大人身边、在你身边，我获得了从未有过的轻松和快乐。

　　“是你们教会了我男子汉的勇往直前；是你们教会了我父子兄弟的相互守望。你们教会了我这些，现在却要让我放下？！”

　　他深吸一口气：“虽然我没有你与大人那样的父子情深，但是，眼看着铁骨铮铮的严师倒下，我的内心不需要平复吗？！”

　　他有些语塞。

　　半晌，他又凝聚起力气开口道：“一开始，无论你打算如何报仇，我只想保你周全。但是，既然你现在心意已决，就让我们兄弟并肩作战，痛快地迎刃争锋吧！”

　　面对海公子的同仇敌恺，韩牧钊仍然静肃无动。

　　他坚持道：“从云，你和我不同。我无亲无故，孑然一身。你不得不为你的家人着想。男子汉可以勇字当先，但是，不能以亲人的眼泪为代价。如果我有亲人有牵挂，我不会这么一意孤行。”

　　他不容反驳地定言道：“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讨论这个问题。四月份，我将消息透露出去之后，你便出发。”

　　海公子真想冲到刘家，抓着刘家三父子一决高下，一泄愤恨。但是，他却只能静静地坐着，直至夜幕笼罩的书房之中，铺满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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