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035章 高素对天波

　　海公子一听，微微一笑。这小书生——有些狡黠？有些刁钻？好像又没有那么严重，姑且认为他聪明伶俐吧。

　　海公子看向韩牧钊，韩牧钊点点头。

　　海公子重拿起匕首，来到小书生身边，在裹着小书生的白布外层一划，白布崩散，小书生解了捆绑。

　　韩牧钊看向他，命令道：“到桌前来。”

　　小书生走到桌边，坐了下来。他驾轻就熟地铺好白纸、蘸好毛笔，等待题目。

　　韩牧钊出题：“名册被你割断，写出原本完整名册中第三十三个人名。”

　　小书生写下：“黄瑞祥。”使用的正是断绢上的笔体。

　　韩牧钊给出第二题：“画出我当日腰间斜佩的匕首。”

　　小书生不假思索的挥笔画起。

　　海公子拿过画轴，背面对着小书生，将他一笔一笔地描绘，一一与原画对证。看着即将完成的图案，海公子看向韩牧钊，点点头。

　　小书生收笔坐稳，等待着下一题。

　　韩牧钊问道：“你认识方汉辛吗？”

　　海公子诧异地看向韩牧钊——这个问题从何而来？

　　小书生好像也很吃惊，他定睛看向韩牧钊，半晌，才缓缓回道：“是家父。”

　　海公子更为惊奇，难道，在刚才见到名册的短短时间内，牧钊已经对其身世有了了解？

　　韩牧钊又问：“你的姓名是——”

　　小书生答道：“方永。”

　　“名册是怎么回事？”

　　与刚才的犀利不同，方永有些低沉地回道：“这份名册，是威祥军中吃空饷的军士名单。现在的刘主司曾是威祥军知军，他在任时，军中养成了逼死伤残士兵、分其军饷的惯例。

　　“当时，父亲在军中任军典，偷偷默记下了领取空饷的军士姓名。这件事却被人告发。父亲在朋友的帮助下私逃回家，带着母亲和我背井离乡，四处躲避追杀。

　　“母亲，”方永的声音更加沉重，“受惊过度，逝于途中。安葬了母亲之后，父亲告诉我，他会将名册送予可以揭发此事的大人。但是，”方永的眼中涌上了泪水，“父亲却再也没有回来。后来，我在衣物中发现了——他的遗书。父亲为了不拖累我，已经——”

　　海公子看着泪珠滴落的方永，默默地捡起一块割裂的白布，递到他的手中。“然后呢？”

　　方永拿着白布，扫了扫脸颊，沉下情绪，克制着继续讲述道：“我不知道父亲将名册送给了哪位大人，但是没有起作用。于是，我想办法自己送给了吕相爷。

　　“之后，我前往威祥军驻地，却没有发现任何人来查看的迹象，相信也是石沉大海。这才在刘家大婚日扮作刘家家奴，制造混乱，想将名册昭然天下。

　　“没有料到的是，却遇到刺杀事件，我不想让人以为我与刺杀罪行有关，所以割断了绢纸。”

　　海公子看向韩牧钊，这后一部分的事件与牧钊的推测完全吻合。

　　韩牧钊一直静听方永的叙述，见他讲完，他平和地问道：“两个问题，一，浓烟爆竹如何而来？”

　　“我在买来的爆竹中加了树胶，带在身上。在门外扫起一堆红碎纸后，放入其中，堆到石狮旁边，离开前点燃。”

　　韩牧钊点点头，继续问道：“二，你用铁夹夹住马腹，让它吃痛惊蹿，第一次为什么没有成功？”

　　方永回忆着当时的情形，为韩铮的微察秋毫所吃惊。

　　海公子也回忆着当时的情形。他记得，牧钊没有在门前，这一细节是他向牧钊讲述时提及。

　　他不知道，这个问题有何价值。

　　不过，当时的确是马惊了两回，第一次并没有奔蹿。方永当时在做什么？

　　方永答道：“当时，惊马掀翻了马背上的护卫，他的脚却钩在了马蹬之上。如果遭到惊马拖曳，他很有可能受到重创。所以，我拉住马头、松开铁夹，待他安全后，再次动手。”

　　海公子顿悟。

　　细微之处，得见真心。

　　原来，牧钊想通过这一难以觉察的细节获得方永慎微的心思。如果不是真实的原因，很难瞬时编造出与事件吻合的情形。

　　不仅如此，还可以就此得知，能够影响方永中断如此重要行动的，会是什么原因。

　　海公子看看韩牧钊，又看看方永，有些慨叹。真是奇妙——牧钊通过一场烟雾解读了方永细腻的思绪；方永则用一幅丹青解读了牧钊深刻的愁虑。而这两人却分明从未见过。谁说人心难测，这两位，真可谓是陌生的相知人。

　　此时，韩牧钊的查问已经接近尾声，只听他平和地问道：“你一直住在什么地方？”

　　方永答道：“城北的鱼跃楼。”

　　“可有需要扫清的痕迹？”

　　“没有，我的行装很简单。”

　　韩牧钊和蔼地言道：“相信你能理解，你的事情、我们的事情都需要隐秘，你先暂时住在这里。”

　　方永没有即时应声，好像尚有疑虑，但是，最终却放弃了。他微垂下眼帘，轻轻的应道：“是。”

　　韩牧钊看出他的迟疑，但想到此时的安排只是权宜之计。所以，他并未追问。

　　海公子走近桌旁，一边整理着桌上的书画文稿一边说道：“正式认识一下，你的名字是——”

　　“方永，方铭薰。”

　　“噢？哪两个字？”海公子停下手中的工作，笑着询问他的表字。

　　“镌刻铭记、薰修不忘。”

　　字意不错，深遂雅致。

　　海公子微笑着点点头。他只手支在桌上，玉树临风地看着方永，彬彬有礼地介绍自己道：“在下海溯，海从云。”

　　方永也未猜出他的表字是哪两个字，疑问地看着他。

　　海公子笑吟吟地解释道：“本是天波化雨，我愿蒸海从云。”

　　方永了然，随口附和道：“从此——高素隐仙踪，逍遥无界天。”

　　海公子的笑意有些凝结，随后在唇边漾得更深。他深深地看了方永一眼，拿起书画，转身离开。

　　韩牧钊看着他们的对谈，知道海公子另有深意，等对话结束，方拉开暗室门。

　　耿岳进来，收拾走所有刑具，关好暗室的门。

　　室中，独自一人的方永坐在桌前，深叹了一口气，陷入了沉沉的凝思：“父亲，您给我指引的是一条什么路呢？”

　　韩牧钊和海公子退出暗室，回到书房。

　　韩牧钊看看水钟。

　　海公子道：“时间刚刚好，唐韵快到了。”

　　韩牧钊见耿岳还未上来，可能善后还需要一点时间，只好对海公子吩咐道：“我到会客厅等他。安排一下方永的饮食起居，我回来后再说。”

　　海公子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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