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007章 惬意顺风船

　　第007章　　惬意顺风船

　　此时，接到指示的纪延修，已经回到府中。

　　“延修，”花房中一位慈眉善目的老者，不等延修施礼，便招他上前，“你来看！”

　　纪延修笑意盈盈地走近父亲纪纾，低头一看，惊奇道：“父亲，这御带单红竟然开了！”

　　纪纾笑逐颜开地说：“是啊！去年三月份从青州运来，一直没有培育成功，没想到在这数九寒冬，它竟开了！”

　　纪延修笑道：“父亲，也许是个好意头。”

　　“韩铮要回来了？”纪纾眼不离花地问道。

　　“父亲竟先知道了，”纪延修看向父亲，感受着父亲脸上更多的满意之色，“看来宁中处理暗探之事日益精进。”

　　“刘主司如何安排？”纪纾问道。

　　“刘大人定下‘惊鸟’之策，想要挑拨陛下与韩铮。”

　　纪纾笑纹加深，一边擦擦手，一边微微点头道：“曹利用刚正不阿，最后却凄惨离世；青梅竹马的至交契友，握着皇权却未施援。韩铮的正义受挫、情义受伤，想必刘悯父子了然如此才会定下此计——而且，毕竟心虚，对他还是有所忌惮。”

　　纪延修答道：“正是。刘家为了防范于他，查探过他的行动。我也派宁中调查过，无私兵、无暗卫，身边仍只有韩猛、耿岳两位旧幕臣，确是一付消沉隐遁之像。也许，刘主司这简单一击可能奏效。”

　　纪纾想知道儿子谋事的深度，于是，他有所慈爱有所期许地看向纪延修：“既然韩铮回朝是个好意头，你如何打算？”

　　纪延修微笑着回道：“我们一直担心，刘悯如此壮大，赵祯若不反抗，终有一日会被完全掌控。但此次他召回韩铮，表面上看好像是为了儿女私情，但是这个小皇帝可从不会无理取闹。他一定是忍无可忍，正式开始反击。这么难得的机会，我一定充分利用。刘主司的离间之计，正好是一艘顺风的船。”

　　纪纾微笑着点点头，这些年，延修一直不断地让他感到惊喜，这个孩子的天赋与韧力都远在他的意料之外。更难能可贵的是，对于自己的教导，他总是积极地汲取。

　　纪纾更进一步地与他探讨：“那么，韩铮呢？你如何看他？”

　　纪延修回道：“以前监视曹家，韩铮不是重点。不过，有一点毋庸质疑，曹利用对他的偏爱超过了自己的儿子们，甚至为他开府建宅。要说韩铮不想报仇，任何人都不会相信。

　　“但是，他所做的努力却差强人意。很可能是因为，他并不知道此中隐秘。所以，我相信，只要告诉他，从曹汭到曹利用的罹难，都是有人在幕后操纵，他便不会这么安静了。”纪延修露出笑容，“只要他回来，我就足以让他与刘主司风云际会。”

　　见延修分析完毕，纪纾点点头，但是笑意有些收敛。他轻轻抚向御带单红的枝叶，缓动中柔声问道：“延修，我最大的兴趣是养花？还是配药？”

　　纪延修抬眼看向父亲，知道父亲有所暗示，但他不解其意，所以对这一简单的问题反而回答得有些迟疑：“都不是。”

　　他又站起身，疼爱地看向纪延修，缓缓地言道：“又有谁知道，你和熙的笑容下隐匿着多少深痛的悲愤？！”

　　纪延修习惯地堆起笑容，眼中却闪出泪光。

　　纪纾语气低转：“所以，我们要特别提防，与我们相似的人。”

　　“心中有恨，表面却风平浪静——”纪延修看向纪纾，“父亲，您知道韩铮另有暗中行动？”

　　“不，我并不知道他的任何所行。只是，韩铮出自将门，却能在这不到一年的时间，以查获辽谍之功而重返京城，这审案的本事便出人意料。如此心思明锐之人，却对自家仇恨无动于衷，这不反常吗？”

　　“是，正是。”

　　“而且，他幼时有一个传闻，你可听说？”

　　纪延修回道：“未曾听闻。”

　　“可能是因为曹利用的光芒过于强烈，韩铮的事不足传道吧。”

　　“怎么，父亲？是壮举？”

　　“不是，只是——个性异于一般孩童。”纪纾讲述道，“那是景德四年，曹利用奉命平定宜州之乱。打扫战场时，将士们发现一个三、四岁小男孩儿手握叛军断箭，昏迷在乱尸之中。

　　“军医救治醒来后，他虽然身体虚弱不堪、满脸泪痕，眼中却怒愤如火，双臂围护着两侧尸身，不让人靠前。更奇异的是，无论他面上多么狠厉，嘴里却不出一声。

　　“将士们不知如何处置。曹利用见人群围观，走近巡视。他看了看倒在孩子身边的尸体，心中有了思量。

　　“对视着孩子的泪眼，他大声向副将下令——叛军已平，为扬我大宋雄威，令全体将士山呼万岁。

　　“当震霆之声响彻战场，那小孩儿好象听懂了军令、明白了战情，终于放声大哭。

　　“曹利用蹲下身，看向他身边的尸体问他，是不是你的父亲命令你不要出声？他点点头。曹利用觉得他是个军旅之材，于是收养了他。”

　　“嗯，”纪延修不禁赞叹道：“三四岁便能如此堪忍负重、令行禁止，的确有些神奇。”

　　“所以——”

　　“父亲，我一定对韩铮详尽彻查。”纪延修豁然，明白了父亲的提点。

　　纪纾颔首，看向他宽阔的额头：“延修，你的长处是计策，但要做到筹策，切勿忽略任何引起变化的可能。”他又加重语气道，“韩铮虽不是敌人，但是，不要让他成为你计划中的变数！”

　　“是。”延修心悦诚服地应声。

　　纪纾满意于延修的颖悟，又和蔼地问道：“现在，首要之务是刘主司的计策，你打算如何进行？”

　　纪延修的眼中闪烁着光芒：“刘主司的离间之计——需要一个人。韩铮必须认识此人，并且知道他可以受命于陛下。这样，此人的行动便会让韩铮对陛下产生误会。”

　　“嗯，没错。这样，刘主司的目的就达成了。但是，你的呢？你如何搭上这艘顺风船？”纪纾看着自信的延修，继续问题。

　　延修向父亲一笑：“我会派贺宗杰实施此计。”

　　纪纾思索着，仔细品味着延修的设计：“贺宗杰，顶级轻功高手，去实施离间计——”纪纾看向纪延修，“——你是要让他暴露？”

　　纪延修笑着不答，顽皮地等着父亲的解读。

　　纪纾笑眯眯地捋着胡须点点头：“刘主司是要施计，你呢，却是要让韩铮识破此计。贺宗杰的出现，一定会让韩铮警觉，什么人竟能佣雇此等高手？”

　　“正是。虽然，通过这一场暗示，他不一定直接锁定刘悯，不过，之后我会根据他的水平另加提示。一次不能做得太明显。”

　　“嗯。”纪纾看向延修，“但是，贺宗杰的轻功难有匹敌，他又不能故意暴露。如果没有人能够发现他，这么做也就无用了。”

　　纪延修又笑道：“所以，韩铮认识的那位友人，他的轻功必须与贺宗杰不相上下。”

　　“嗯，”纪纾不住点头，延修精妙的计策他已悉数尽知。他眯起笑眼，与延修确定这至关重要的最后一点，“既与韩铮相识且有隔阂、并可受命于赵祯，存在离间的可能；又能跟上贺宗杰的飞速，鉴定出他的轻功等级与身价。满足这些条件的，只有一人。”

　　看到老者赞许的颔首，纪延修愉快地补充道：“留在京城替韩铮守宅的，是海溯——文武全才的海公子。”

　　文武全才的海公子正被一伙江湖艺人所包围，只见他颜如玉华、风采卓然，笑似春山、逸若惊鸿，在庸姿俗态的人群中甚是扎眼。

　　顺应众人的请求，他提笔翻手，润点浓墨，轻敛丹田之气，拂甩雪白衣襟，飞身纵上卖艺人手中擎举的白布幌子，快速写下三个大字“火麒麟”。

　　字迹苍劲有力、飘然超逸，那招摇的笔锋正如旋风而落的海公子衣袂激荡。

　　众人拍手叫好，连声夸奖：“海公子，文武全才！文武全才，海公子！”

　　擎幌子的卖艺人走上前连声道谢，海公子笑意拳拳：“都是朋友，何需言谢！”然后向四周一拱手，“大家生意兴隆！在下先行告辞了！”说完，轩然飞扬地上了马。

　　卖艺人高喊：“海公子，十五来看表演呐！”

　　“好！”海公子回过马身大声应到。

　　众人只看到他玉树临风的身姿，却看不到他的眼神已滑过“火麒麟”，纵向更远方。

　　那满眼的幽怨不平难以隐藏满心的期待：“那个主见执定的家伙如果来得及，让他自己查看火麒麟的机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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