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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在屋子里关了多日的婉芷好不容易被妙书拖出东厢走了一趟,对于出得房门之事,赵戟是默许的。只是不知什么原因,她也不想去深究。

  虽然只在花园里走动,可妙书的嘴上却一刻也没停歇,讲了许多自己出诊碰到的趣事,还有早年在边境时,王爷如何把她从死人堆里捡起。又怎么把她养在身边,培养她学习医术。

  姑娘开朗,曾经的家乡在她十岁时就被蛮夷所灭,她一直像个男孩养在赵戟的军营,不曾受那变故的影响,个性不拘小节。让婉芷都不由得心生好感。

  然而此时她却无暇顾及其他,阿芙还在自己房间里躺着,前夜虽然逃过了那劫。可她心里到底是放心不下。思来想去,忍不住又出了神。

  妙书自个儿在前走着,行了片刻见身后无人跟来,忙回头去瞧,却见那丫头好像又失了魂儿。

  心病还落在心底。怎的就不消停。妙书思索。摇摇头关切地走了回去。

  婉芷手里拽着衣角,褶皱得心里发虚,莫名浮出不祥的预感。又觉得是自己多虑。

  “妙书,我觉得身子不舒服,想回去歇息”

  “嗯?哪里不舒服,把手伸出来我给你瞧瞧”

  语罢伸出手掌想要去拉她,却见人立马把手缩了回去,口里急切地拒绝道。

  “不必了,我想回去躺躺,你接着走,不用管我”

  挠着脑袋疑惑半响,打算继续询问,婉芷却没给她机会,把手中暖壶交到了妙书手里,转过身急急地向回跑去。

  奇怪,今天怎的这么着急想回屋子,见那一路小跑的背影那样心切,妙书盯得出了神,直到身影渐渐消失在了园子拐角。收回目光,缩了缩肩膀把暖壶抱了个紧。

  奔回竹奕居,婉芷到底还是担心,良久,待到屋门口,温暖气息扑面而来,一脚踏入,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是赵戟,他来了,来了多久,莫非…

  解下厚实的披风,露出里面修身的薄衣,纤腰白肤,素雅明媚。可一张脸却冷冷的,仿佛那园子里凝固的积雪。

  不语,眼神往那里边扫了扫,男人喝着茶,漫不经心。似是往日一般,毫无异样。

  松口气,二人对歭半响,婉芷没再管那座位上的男人,绕过屏风径直走了进去。

  内室一派静谧,床榻干净透着清香。好像刚刚被人铺上,地面整洁,显然才被人打扫过。

  可是……那阿芙?!

  脑中如重锤猛打,婉芷想都没想,扭头接着回到外室,心里憋了口气,又不得不平缓下来。睁着双小鹿般的眸子,默默地盯着赵戟。

  男人头也没抬,手里把玩着匕首。口气沉稳。波澜不惊。

  “找东西?”

  “……”

  婉芷侧过脸,容颜如初雪。红唇轻启。并未答话。

  “不用找了,早就被本王关进大牢了”

  神色一凝,惊得她怒红了眼,心道他怎么会这么快就发现了人。连着心都揪到了一起。

  “她是季家人?”

  “……”

  “你倒是不让本王省心”

  短短几句,字字如珠。婉芷语声微颤,一步上前夺过赵戟手中把玩的匕首。随即脱口质问道。

  “你要对她做什么”

  本以为逃过了就会暂时没事,可这突如其来的一击让她心焦,恨不得马上找到那身受重伤的阿芙。刀山火海她也不惧。

  “做什么……你想本王对她做什么?”

  重复着她口中的话语,口吻中带点玩味,可在那神色紧绷的人儿听来亦是再无耻不过。惹得站在旁边的婉芷气的狠狠地把匕首扔到了地上。

  那是赵戟随身携带的东西,这混丫头,怕是激得又来了劲儿。

  高大的身影不去理会那一言一行,躬下身打算去捡自个儿的随身物,谁知那丫头竟是卯足了胆儿,抬脚就朝那匕首用力踢了去。赵戟眼光森然,伸手准确无误接住那侧面踢来的小脚,婉芷用不了力,左脚一滑,仰头便朝后摔了去。

  抬起头,足履全全握在男人掌中,再挣脱几下鞋袜都得蹭了开来,她心里又急又羞,只得不住扑腾。口里气急般地喊着。

  “放开我,混账。我要杀了你”

  赵戟见她两眼通眼,本想逗弄几句,谁知惹得人来了火。头次逼得人搞出一身病,眼下刚见好转,可别又给急了出来。

  松手,那女子脚下不稳向后仰了去,顾不得太多,翻身立马从地上爬起。几缕发丝搭在额头,秀拧的眉急得渗出薄汗。

  “说吧,她是你什么人,把王府掀了个底朝天,本王定饶不了她”

  本就没太把那阿芙当回事,只不过见这季家丫头如此护她。心道感情不浅。反正眼下也不急着逼人,倒想看看这姓季的女子会不会替她求情。

  意料之外,婉芷收起了刚才的癫狂。瘫坐在地上,神色冷得像冰。

  “你要杀便杀,废话这么多做什么”

  内心上窜下跳,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婉芷早已察觉,生气对于赵戟来讲并不管用。只要她越气,男人便会越淡然。活得让她把自己恼死。

  “哦?你当真不在乎”

  抚过额头,婉芷慢慢地站了起来,迫使自己把那情绪压了去。表情木然,像个活死人,只管转过了身不去理会那些话语。

  “那本王就先杀了她,再把尸首给你送回来”

  说罢匕首也不捡,心念电闪,浓眉似箭,沉着一张脸就欲往外走,下一秒,身后女子反应过来他话里的认真。知道赵戟说到就能做到。立马回过神,不敢再折腾。一溜小跑冲了上去,趁男人还未开门前飞快地拦了上来。

  “不!…不要”

  眼里急出了泪,仰着脖子望向那高高在上的人,眼下他能主导人的生死,婉芷再怎么倔,也不想舍命救她的阿芙因为自己再出什么事。

  “阿芙只是季家的侍女,从小跟我一起长大,两年前就送去了南音寺习武,她什么也不知道,我求求你,放过她”

  啧,憋了一月没说话,这丫头倒是真的给逼急了。抓住赵戟的手臂,指甲都要陷进皮肉。

  “……”

  因为急迫小脸憋得通红,男人默不作声,用眼打量着她,过了好一会儿都不曾移开。抹掉眼泪的婉芷被盯得不舒服,手上的力道也渐渐松了开来。

  就这样,二人对视了良久,婉芷想挣脱,下一秒便被人按回了门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你拿什么来求”

  眼神逼近,深邃不见底,那手中的力道让她心里发虚,就好似那一日,她如蝼蚁被他压着,怎么也逃不开,挣不掉。

  一想到这里,季婉芷身子忽地就软了下来。仿佛赴死般,就这样摊开来,任人摆布。没了半分生气,模样那么决绝,像似摆明了男人又想占她便宜。一副诸事都不再能撩拨她的心弦的样子,咬住下唇,长睫一寸寸垂下,被那男人的身影笼罩。她什么也没说,紧紧地闭上了双眼。

  “……”

  赵戟近在咫尺地盯着她,那豁出去模样落在眼底无端端叫人窝火。她把自己当成了什么,地狱的魔鬼还是冷面的禽兽?感情这一个月的养护,她忒是只喂不饱的白眼狼。若不是他,她那日早把自己作践死了。纵使自己曾经对她威逼利诱,可如今又逼了她什么?那有孕女子已安顿妥当,季家的死也算到了自个儿头上,除了那泷寒窟非得不可的东西,他赵戟做了什么让她悲痛欲绝。不过就是当日阁楼强要了她,可他堂堂战王,难道还要不得了?

  男人混起来也是不讲道理不自知。如此想着,腾地燃起一股火。凭他魄力,那窟里的东西和这莫氏天下理所当然就是他囊中物,他有什么求不得的?

  如此思索,越想越来气,不想没了理智干出更加难以收拾的残局,屏了呼吸,收起心气,只丢下一句“自己看着办”便放开身前的人摔门走了出去。

  留下婉芷一个人,靠在门旁,殷红的唇瓣咬得出了血。也久久回不了神。

  她不知道自己的做法是对还是错,静下心来,甚至不知道那苦苦想守住的泷寒窟秘密对于她来讲有何意义。爹爹忠诚,可还是被莫氏皇族满门赐死。赵戟虽狠,可除了那事,也没真的对自己下过杀手。季家的灭门,她从始至终都没有证据,凭什么就咬住人不放?

  那一日,婉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想了整整一夜,她想报仇,想那季家的子嗣安然出世,想保护她想要保护的人。想自己日渐强大,而不是曾经那个被爹娘养在温室里的花植。

  如此认定,翌日,她调整好心绪,头一次敲响了赵戟的房门。

  来到男人身前,不再有半分畏惧。只那眼神,笃定,沉着。再无一丝怯弱。

  清晨,赵戟任由侍从伺候着摒弃华服,刚从朝上下来,换上黑色的便衣。一派淡然,模样冷峻。面如冰霜立于寝居内。

  婉芷开口,那句话似乎想了很久,可是却又那样坚定从容。

  “我可以把泷寒窟的机关地形都告诉你。不过,我有三个条件”

  静观其变,赵戟并没有表示否定,挥手禀退下人。只留了二人在那房中直直地歭立着。

  “说来听听”

  她有些踟躇,不知脑中在想些什么,目光忽闪,一夜未眠显得有些憔悴。

  “其一,那窟里地形复杂,我会全部默出来,只是你们进去之后是死是活,能不能顺利找到想要的东西,不可再回来求助于我。我并不知情。

  见她细声肯定,垂眼面柔,赵戟挑了挑眉,不做反应,坐到主位上扬声再道。

  “接着讲”

  她看起来怏怏的,无形中却像攒足了气势要把心里深藏的话尽数吐出来。

  “其二,我要你放了阿芙,让她远走高飞,以后不可再予她为难”

  赵戟意味深长地望了她一眼,以为她要说什么了不得的条件。听到此话,心里不禁觉得有点意思。

  “说下去”

  颔首漠然,婉芷没再迟疑,细嫩的手背动了动,握紧成拳。

  “其三,季家的死,王爷从未承认,我也没有证据。可婉芷力量微薄,不想他日遇到仇人后手无缚鸡之力,身不由己。因此,我要王爷命人教我功夫,骑射。习杀人之道,师傅任我挑,我只想它日亲自手刃仇人。

  她曾听妙书讲,赵戟十七岁便上阵带兵,独一人领队歼灭蛮族。箭法百步穿杨,骑术了得,千种手法,杀人至狠,无所不用其极。只要他肯帮忙,亦或者加与指点。总要强过他人,不管日子多苦多累,三五两年,她管那仇家是谁,她也要豁出去置人于死地。祭那季家在天亡灵。

  待她讲完,男人早已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这女人倒是肯下心思。当真不管不顾了。

  “成,前面的本王应允,至于第三条,待议”

  婉芷眼波轻掠,料到男人不会那么轻易应了她的所有要求。遂愣到当下,也不急着上前。心里揣摩着,周旋半响。像是试探着的,再次启唇。

  “王爷是担心他日栽到婉芷手里?”

  赵戟深深地盯着她,不见情绪,逆光中分不清喜怒。心下禁不住冷哼,知那丫头逼人不及,直接用上了激将法。也是求而心切。当即勾唇,意味不明地朝她走了过来。

  “你想让谁教你功夫”

  婉芷面色严谨,见那男人越走越近,直到停在了与她近在咫尺的距离。不躲,也不惊。闭了闭双眼,深吸一口气。循循思考着,不待片刻,目不转睛地直视前方,口里幽幽再道。

  “只要你应允,我自有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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